职高校门外,天色阴沉下来。
风比早上更冷了,吹得路边的横幅猎猎作响。
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门口涌出来,有人推搡着打闹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等我一下”。
一辆电瓶车从人群里钻出来,车后座上坐着两个女生,头挨着头在看什么东西,笑得前仰后合。
林正宇与周主任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,等着去上厕所的秦晓。
刚才跟周主任吃了顿便饭。
周主任全程都在说话,从学校的办学理念讲到德育工作的难处,又从德育工作讲到这两年的招生指标。
林正宇听着,偶尔点点头,筷子夹着菜,吃得不多。
“林法官,下次有机会再来啊,我们一定积极配合!”
周主任握着他的手,热情得像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。
林正宇客套了两句,盼望着秦晓赶紧出来。
楼道里那一幕,像是刻在脑子里,始终挥之不去。
……
“林法官!”
秦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正宇转过头。
秦晓小跑着从校门里出来,怀里抱着文件袋,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她跑到林正宇面前,喘了口气。
林正宇转头朝着周主任笑了笑,“今天感谢周主任的招待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林法官就是客气,下次再来,提前打招呼,我好安排人接待。”
林正宇应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又跟周主任握了握手,转身朝着车上走去。
司机小周已经把车开到校门口等着了,车窗摇下来一半,热气从里面飘出来。
林正宇拉开车门,上了车。
秦晓跟着上车,坐在他旁边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校门。
秦晓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“没想到这种普法活动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说。
“我还以为会出乱子呢。那帮学生看起来不太好管,结果后来都听得挺认真的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正宇。
“林法官,你刚刚在台上说那段话的时候,我看好多人都抬头了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特别是你念那张纸条的时候,说'法律管不管'那一段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我觉得比小城判官那些文章都有意思。”
林正宇没接话。
他靠在座椅上,揉了揉眉心。
沉默了几秒,他突然开口。
“刚刚的纸条你都收好了吗?”
秦晓愣了一下。
“都在这儿吧。”
她低头翻开文件袋。
“我都整理好了的。”
她把文件袋里的纸条掏出来,一张一张地翻。
“偷电瓶要坐牢”、“未成年犯罪留案底吗”、“前男友堵我算违法吗”……
她翻了几张,又翻了几张。
“在这儿呢,都在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。
她的手指在那摞纸条上来回翻动,越翻越快。
“奇怪……”
她喃喃道。
她又翻了一遍,从头到尾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林正宇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。
“林法官,你给我的那两张纸条……不见了。”
林正宇的手指停在膝盖上。
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,在座椅上铺开,一张一张地翻。
“明明我单独放在夹层里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,我专门把它们跟其他纸条分开了。”
她翻完了所有的纸条,又把文件袋翻了个底朝天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两张纸条,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秦晓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她皱着眉,努力回忆着。
“刚刚吃饭的时候,周主任太热情了,说帮我拿东西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当时袋子就交给他了……”
她停下来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早知道就不给他了。”
林正宇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很慢。
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。
“没事。”
他开口了,语气很平静。
“以后重要的东西,要随身带着。”
秦晓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对不起,林法官,是我没看好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林正宇说。
他转过头,看向车窗外。
街景在后退,路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闪过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,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拐过一个弯,职高的校门消失在视野里。
……
几天后。
郡沙县人民法院,三楼会议室。
墙上挂着一条小横幅,红底白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