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那几个人说话的口音,好像是跟姓赵的一个村的。”
刘志强眉头一挑。
“一个村的?”
“对。”老板点头,“是啊,说的都是同样的方言。”
刘志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……
城关镇河东村。
刘志强的车停在村委会门口。
村支书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姓王,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干部,对村里的人头熟得很。
刘志强把监控截图递过去。
“王书记,您看看这个人,认不认识?”
王支书接过截图,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看不清脸啊。”
刘志强指着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“个子很高,一米八几,穿黑衣服。外号好像叫强子。”
王支书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强子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刘志强。
“你说的是李强吧?”
刘志强的心又跳了一下。
“李强?”
王支书点头。
“我们村有个叫李强的,小名就叫强子。个子是挺高的,一米八多。”
他放下截图,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以前就不省心,年轻的时候打过架,被拘过一回。后来一直混社会,没个正经营生。”
刘志强追问:“他跟赵磊什么关系?”
王支书想了想。
“他俩是发小,从小一块儿长大的。李强比赵磊大两岁,两个人都爱喝酒,经常凑一块儿喝。”
刘志强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李强现在在哪儿?”
王支书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记得赵磊那个事情发生后没多久,村里有人说看见他拎着个大包出门,说是要出去打工。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人了。”
刘志强皱起眉头。
“具体是哪天?”
王支书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……十月十六号?十七号?那两天吧。”
刘志强的心沉了下去。
十月十六号。
案发是十月十五号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,李强就走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郡沙县长途汽车站。
张伟坐在监控室里,盯着屏幕上的画面。
十月十六日,凌晨五点四十七分。
画面里,一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男人拎着一个大旅行包,走进候车大厅。
他的侧脸若隐若现,在镜头前一闪而过。
张伟把画面暂停,截了一张图。
然后他调出下一段监控。
六点十五分,那个黑衣男人排队上了一辆开往广州的大巴。
他上车的时候,转了一下头,侧脸在镜头里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张伟把这一帧也截了下来。
他把两张截图打印出来,拿给站务员看。
“这个人,你有印象吗?”
站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戴着老花镜,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看不太清啊……”
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摇摇头。
“没印象。”
张伟又把截图拿给售票窗口的小姑娘看。
小姑娘看了一眼,也摇摇头。
“监控太模糊了,而且这也隔了这么久了,我们每天接触的人也多,确实没什么印象了。”
张伟叹了口气,把截图收好。
……
两天后。
郡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。
江卫东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几份材料。
汽车站监控截图、饭店老板的辨认笔录、村支书的证言、李强的户籍信息……
他把所有的材料看了一遍,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刘志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
“队长,我把截图拿给赵磊的家属看了。”
江卫东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说?”
刘志强走进来,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“赵磊的母亲说,这身形很像李强。赵磊的老婆也说,看着像是李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饭店老板那边,我又去问了一遍。他说那天晚上跟赵磊吵架的那个高个子,确实像是李强。”
江卫东拿起报告,翻了翻。
“能确定吗?”
刘志强摇摇头。
“监控画质太差,脸看不清。都是说很像、像是,没有人敢百分百确定。”
江卫东沉默了几秒。
他放下报告,拿起桌上的笔,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。
刘志强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经补充侦查,初步查明黑衣男子系被害人赵磊同村好友李强(男,34岁,有前科)。案发当晚与赵磊在同一饭店不同桌饮酒,酒后两人发生口角,之后李强参与斗殴。案发后即离郡南下,现居所不明。现已将其列为网上追逃对象,待抓获后另案处理。”
江卫东写完,把笔放下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写下这份报告,就等于承认了一件事。
当初抓人的时候,方向偏了。
真正动手最狠的那个人,从一开始就没在视野里。
他逼着王建军和王小刚认下所有的罪行,却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个人。
江卫东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三十年了。
他办过那么多案子,立过那么多功。
现在因为这一个案子,因为这一个漏掉的人,他的名声、他的威信、他的骄傲,全都在一点一点崩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文件袋里。
算了。
自己也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