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换了个说法。
“我就是替你担心。江队在县里经营了三十年，人脉广得很。你这么硬刚，以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林正宇放下汤碗，抬起头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语气也很平静。
“办案就不是卖不卖面子的事情。”
桌上一下子安静了。
林正宇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菜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证据有问题就要查，程序有漏洞就要堵。这本来就是法官的职责。”
他把菜送进嘴里，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
“至于其他的，不是我该考虑的。”
王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口。
范清看着林正宇，若有所思。
朱慧低下头，默默扒饭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李婧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，冲林正宇竖起大拇指。
“说得好。”
马哥在旁边听了半天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正宇啊，我虽然不懂你们刑庭的事，但有句话我觉得挺对的。”
林正宇看向他。
马哥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我们执行局的老局长以前跟我说过，干这行的，最怕的不是案子难办，最怕的是人情世故把规矩搅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规矩一乱，案子就没法办了。今天你给这个面子，明天他给那个面子，到最后谁的面子都比法律大，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？”
他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。
“所以我觉得你做得对。”
林正宇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马哥。”
小李在旁边挠了挠头。
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江队那边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林正宇看了他一眼。
“江队那边的事，自有纪委和督察部门处理。案子补侦回来，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”
他低头继续吃饭。
“我只管我该管的。”
桌上又安静了几秒。
范清端起餐盘，站起身。
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我还有个案子下午要开庭，先走一步。”
他冲众人点点头，端着餐盘往外走。
王鹏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得回去了，调研报告还差一截没写完。”
他看了林正宇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正宇，你……保重。”
说完，他端着餐盘走了。
李婧翻了个白眼。
“王博士这人，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了，不知道是跟谁学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朱慧的肩膀。
“小朱，下午有空吗？民一庭那边有个案子想借你用一用。”
朱慧看向林正宇。
林正宇点点头。
“你去吧，下午我这边没什么事。”
朱慧应了一声，跟着李婧走了。
马哥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得走了，下午还有个案子要出外勤。”
他冲林正宇点点头。
“正宇，有空一起喝杯酒，听你说话感觉很对我脾气。”
“好。”
马哥端着餐盘走了。
小李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。
他看着林正宇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说。
“林法官，那个……卷宗的事，您别嫌我烦。”
林正宇看着他。
小李挠了挠头。
“我就是……觉得您挺不容易的。大家嘴上不说，其实心里都看着呢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们庭长给我们开会的时候老是夸你，说黄罗生上辈子积了什么德，捡到这么一块好宝贝，要是在我们立案庭就好了。”
林正宇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“哪个庭都是一样的，下次我得专门去你们立案庭跟你庭长道谢去。”
小李咧嘴笑了笑，端着餐盘走了。
食堂里渐渐空了下来。
林正宇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慢慢吃完最后几口饭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