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庭小会议室。
老张终究还是点上了一根烟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吐出一口烟雾，眯着眼睛看向林正宇。
“你今天这步走得有点猛，不过是真解气啊。小子，看来我这顿酒是请定了。”
林正宇坐在对面，法袍还没脱，胸前的法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。
黄罗生端着茶杯走到窗边，没说话。
老张弹了弹烟灰，继续说：“当庭宣布启动排非程序，你这是把锅架在火上了。”
林正宇看着他。
“不启动，那两份口供就直接采信？”
老张没接话，又吸了一口烟。
片刻后，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。
“我没说不该启动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林正宇面前。
“我说的是，既然开了头，就把听证走规范。每一步都要留痕，到时候不管谁来查，你得拿得出东西。”
林正宇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老张把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压低声音。
“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认定刑讯上。”
林正宇愣了一下。
老张继续说：“排非程序是程序问题，查的是供述取得方式合不合法。但真相层面，他俩到底打没打人、打得有多重，这个你还得自己查。”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。
“刑讯要是认定了，那几份口供排掉，案子怎么判？剩下的证据够不够？这些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林正宇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老张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江卫东中途走了，你看见了吧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按照我对他的了解，他不是怕了。”老张说，“他是去找人了。”
说完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黄罗生还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林正宇。
“老张说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排非只是程序，不是终点。你要想清楚，排掉那几份口供之后，这案子还剩什么。”
林正宇站起身，走到黄罗生身边。
两人一起看着窗外。
今天法院的小院子里冷冷清清的。
“黄庭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是针对江卫东。”林正宇说，“我只是为了查清楚，那几份供述能不能用。”
黄罗生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能用就用，不能用就排除。”林正宇继续说，“至于真相，证人证言、现场监控、物证鉴定，这些都还在。”
黄罗生看了他几秒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往外走。
“走吧，魏院那边还等着呢。”
……
副院长办公室。
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黄罗生和林正宇并排坐在沙发上。
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，但气氛有些沉。
魏国平脸上带着一种““终于还是来了””的虚脱感。
他缓缓开口了。
“今天庭上的情况，我听说了。”
“被告人当庭指认民警刑讯，你宣布启动排非程序。”
林正宇点头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