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一刻。
法院食堂里人声鼎沸，打饭窗口前依旧排着长队，不锈钢托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林正宇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朱慧跟在后面。
范清朝他们挥手，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，林正宇认出是执行局的老哥，姓马，大家都叫他马哥。
“正好，拼个桌。”范清把自己的托盘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林正宇腾出位置。
林正宇坐下，朱慧在他对面落座。
马哥正在往嘴里扒饭，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。
“……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
范清配合地问：“怎么着？”
马哥咽下饭，拿筷子比划着：“装中风！我们那被执行人，欠了十几万不还，文书给他寄了一沓，电话永远不接。上门呢，他老婆说人回老家了，中风偏瘫，动不了。”
朱慧瞪大眼睛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假的！”马哥一拍桌子，“我们当然不信啊，但想着是不是缓一缓，别逼太紧。结果呢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一种“等着看好戏”的表情。
“结果我们一个年轻同事，住那片小区，加了小区微信群。前两天群里有人发照片，说谢谢张师傅帮忙搬冰箱上六楼，辛苦了。”
马哥把筷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那照片里抬冰箱的，刚好就是我们那位传说中中风偏瘫动不了的被执行人！”
范清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。
朱慧捂着嘴笑。
林正宇也笑了笑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马哥摇着头，一脸感慨：“你说这人，中风都中得不专业。要装你就装到底啊，还跑去帮人抬冰箱，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？”
“后来呢？”朱慧问。
“后来？”马哥夹起一块红烧肉，“后来我们直接上门，把他堵在家里。他老婆还想挡着，说人真的病了。我掏出手机，把那照片往她面前一亮，得，啥也别说了，当场签了还款协议。”
范清竖起大拇指：“马哥，您这是破案啊。”
“破什么案，就是被执行人自己作的。”马哥哈哈一笑，“干我们这行的，见多了。什么招儿都有，但蠢招儿占多数。”
朱慧笑着说：“那您见过最离谱的是什么？”
马哥想了想：“最离谱的……有个欠债的，躲债躲了三年，我们找不着人。结果他自己跑去派出所报警，说有人偷了他的电动车。派出所一查身份证，好家伙，失信被执行人，当场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范清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。
“说到离谱的，我们民一庭最近也有一个。”
马哥来了兴趣：“说说。”
范清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，做出一副讲八卦的架势。
“离婚案，男的藏财产。女方怀疑他有钱，但查不到银行存款，查不到房产，查不到车。我们也头疼，总不能凭空判吧。”
朱慧问：“后来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后来啊……”范清拖长了声音，“女方请了个律师，那律师够狠，直接去查男方的证券账户。”
马哥眼睛一亮：“股票？”
“对！”范清一拍大腿，“原来这男的把钱全买了股票，藏得严严实实。他以为我们只查银行账户，没想到律师直接查到证券公司去了。”
林正宇抬起头，问了一句：“查到多少？”
范清苦笑着摇头：“说出来你都不信。查到的时候，他的钱已经亏了一半。”
“啊？”朱慧瞪大眼睛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范清两手一摊，“我们让他把钱取出来分割，他还不肯。你猜他说什么？”
马哥问：“说什么？”
范清学着那男人的语气，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劲儿：“不割肉就不会亏！这只是技术性调整！”
马哥差点把饭喷出来。
朱慧笑得直不起腰。
林正宇也忍不住笑了笑。
范清摇着头，一脸无奈：“我当时差点没绷住。法官问他，你这钱是夫妻共同财产，现在要分割，你取不取？他说不取，说股票马上就要涨回来了，现在卖就是割肉。”
马哥啧啧两声：“这人是炒股炒魔怔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范清叹了口气，“最后还是强制执行，冻结账户，按市值分割。”
朱慧问：“那他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范清耸耸肩：“不知道，反正案子结了。估计又进去了，还在等他的技术性调整吧。”
众人又笑了一阵。
马哥喝了口汤，感慨道：“你们民庭的案子，比我们执行局的精彩多了。”
范清摆摆手：“哪里哪里，都是些鸡毛蒜皮。”
说笑间，范清突然想起什么，转头看向林正宇。
“对了，正宇。”
林正宇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范清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一些。
“听说你们刑庭最近接了江队的案子？”
林正宇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范清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：“江卫东，对吧？郡沙神探。我在案子里见过他一次，来法院送材料。那人往那儿一站，两眼一瞪，气场足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