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谨抬起头。
黄罗生转过身，看着林正宇。
“召开庭前会议。证据合法性的问题，确实要当面说清楚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那份讯问笔录，翻了翻。
“检察院那边，审查意见里已经写了建议法院核实证据合法性。他们也看出问题了，只是没明说。”
林正宇点点头：“我看到了。”
黄罗生把笔录放下，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。
“正宇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要查，就查在条文里。”黄罗生说，“别查在嘴上。”
林正宇愣了一下。
黄罗生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。
“江卫东是什么人，你心里有数。你要是在合议意见里写怀疑侦查机关刑讯逼供，那不是办案，是宣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要是写依据刑诉法第五十六条，对口供合法性存疑，启动排非程序，那叫依法审查。”
林正宇点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黄罗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回到主位坐下。
“好了，散会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正宇，庭前会议的材料你要重点列清楚：口供时间、前后差异、体检报告与侦查说明的矛盾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刘谨，你配合一下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老张……”
老张抬起头。
黄罗生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你就负责在庭前会议的时候唱反调。”
老张笑了一下，站起身来。
“我什么时候不唱反调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林正宇一眼。
“小子，这案子你要是能啃下来，我要请你喝顿好酒！”
“江卫东那个老癞蛤蟆，之前在我庭上耀武扬威的，要不是穿着这身法袍，我那槌子得拿他的头当槌垫！”
说完，他推门走了。
刘谨也站起身，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，没说话，跟着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宇、朱慧和黄罗生。
朱慧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正宇哥，我刚才……是不是应该记录？”
林正宇看了看她笔记本上空白的那一页。
“记了也没用。”他说。
朱慧松了一口气，合上笔记本。
黄罗生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“正宇。”
“在。”
黄罗生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江卫东这个人，在郡沙县经营了二十多年。他的案子，以前不是没出过问题。”
林正宇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但那些问题，都被压下去了。”
黄罗生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。
“你要查，就查干净。别查一半，反被人家咬一口。”
说完，他也推门走了。
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。
林正宇站在白板前，看着上面写的三个异常点。
片刻后，拿起板擦，把白板擦干净。
朱慧站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正宇哥，您真的要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林正宇放下板擦，转身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要查谁。”他说，“我是要查清楚，这几份供述能不能用。”
朱慧点点头，虽然脸上还是有些担忧。
林正宇走到窗前。
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他想起老张刚才说的话。
“刑讯是刑讯，事实是事实。”
没错。
事实是事实。
但如果获取事实的手段有问题，那这个“事实”还能不能用？
林正宇转过身，对朱慧说：“把庭前会议的通知拟好，明天发给公诉人和辩护人。”
“好。”
林正宇拿起桌上的卷宗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又停下脚步。
“朱慧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天会议室里说的话，不要跟任何人提。”
朱慧用力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