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今日请你来,只是想问一些寻常事。”
听裴云这么说,周玉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几分,但依旧不敢大意,只是勉强一笑。
“裴大人请问,在下知无不言。”
裴云点了点头,开门见山。
他问的,大多是关于周玉昇与其师周府宾师李青竹之间的事情。
譬如李青竹平日的起居习惯,有无异常举动,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等等。
问题看似寻常,周玉昇却越听心越沉。
他虽纨绔,却不傻。
这些问题,分明是在细查李青竹老先生!
他心中虽有万般疑惑,却不敢表露分毫,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言语之间,依旧是那副对李青竹之死毫不在意的纨绔模样。
“李老头啊……刻板得很,整日之乎者也,烦都烦死了。”
“也就是我爹,还当他是个宝,好吃好喝供着。”
“他平日里除了教书,就是喝酒,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要说异常嘛……好像也没什么。”
“就是前些日子,他心情似乎不太好,总是唉声叹气的,问他也不说。”
周玉昇的语气轻佻,仿佛李青竹的死对他而言,并无半分悲伤。
李玄平在一旁静静听着,目光平静,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。
但周玉昇能感觉到,那道人的目光,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自己身上。
问话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裴云的问题渐渐收尾。
就在周玉昇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时,裴云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周公子,方才在绣坊,本官见你与那苏巧儿姑娘似乎颇为熟稔,不知二位是何关系?”
周玉昇闻言一怔,下意识地看向裴云。
心中念头急转。
这位裴百户,莫不是也看上了巧儿?
也是,巧儿那般容貌才情,哪个男子见了不心动?
他先前豪掷五倍价钱买屏风,莫非……
周玉昇心中有些酸涩,又有些不甘。
若这位锦衣卫百户当真动了心思,自己若是阻拦,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。
可若是就此放手……
他偷偷觑了裴云一眼,见裴云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周玉昇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抬起头,迎向裴云的目光。
“裴大人,在下喜欢巧儿姑娘!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。
“虽然巧儿她平日里对我颇为冷淡,但我就是喜欢她!”
“从第一次见到她,就喜欢上了。”
“她心灵手巧,人又善良。”
说到最后,周玉昇的脸颊竟微微有些泛红。
眼神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期盼。
说完这番话,周玉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有些忐忑地看着裴云。
生怕这位权势滔天的锦衣卫百户,会因此动怒。
裴云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对于周玉昇的“误会”,以及其口中苏巧儿对其“态度冷淡”之说,不置可否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。
“好了,本官想问的,都问完了。”
“周公子可以回去了。”
周玉昇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告辞。
“多谢裴大人,多谢李道长,在下告退!”
说完,逃也似的离开了雅间。
待周玉昇走后,雅间内恢复了宁静。
裴云看向李玄平,淡声问道:“如何?”
李玄平眼底一抹若有若无的灵光悄然散去,他微微颔首。
“此人方才所言,并无虚假之象。”
裴云点了点头,指尖轻叩桌面。
“看来,线索还是断了。”
李青竹这条线,似乎也走到了尽头。
李玄平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并未多言。
苏文若的旧事,牵扯甚深,线索断了,亦在意料之中。
只是他师尊所托,却不能就此放弃。
两人皆未起身离开,雅间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静。
直至片刻之后。
李玄平才放下茶杯,淡淡开口。
“那人离开了。”
“如你所言,果真有其他人在盯着那位周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