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阳公主静静看着裴云。
眸光深处暗流涌动,似要将其看透一般。
她回想起女儿回宫之后,宫中御医为永乐诊脉时的那份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御医监丞曾言,永乐郡主灵台之上的那股奇异之感,乃是天生有异,非后天疾症。
早已超脱了寻常药石、符箓乃至玄门术法的范畴。
便是数年前,女帝陛下曾请动长生道统中的蓬莱岛高人为永乐诊断。
对方也只是留下一句玄之又玄的谶语:
“灵台之异,福祸难以定论,全凭其自身造化。”
“本岛主也只能以蓬莱长生法,暂保郡主康健无虞,静待那冥冥中自有定数的‘造化’降临。”
长阳公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裴云。
女儿自幼便是她的心头肉,是她此生最大的牵挂。
如今竟当真有人能影响她女儿的灵台之异。
莫非,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卫百户,便是女儿命中注定的“造化”?
只是,正如她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侄女,也就是当今女帝所言——
“造化虽是造化,却也往往福祸相依,难以测度。”
长阳公主眼神几度变换。
若这裴云,当真是永乐之“福”。
那么她长阳倾尽所有,愿奉上一切,无论何等代价,都不足以报答其恩情。
可若这裴云会给女儿带来“祸”……
那她也定会毫不犹豫地,将任何可能伤害到女儿的因素,彻底扼杀于萌芽之中。
……
长阳公主的每一个细微神情,皆被洛青衣尽收眼底。
而对于长阳公主言语间的夸赞,裴云却并未顺势承揽。
他略一沉吟,坦然道:“公主殿下谬赞了。”
“卑职于岐黄之术,实乃一知半解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当日在玉沁园,不过是察觉郡主殿下体内煞气作祟,借此出手化解。”
“至于郡主殿下凤体好转,或许……只是个巧合。”
裴云语气平静,将那日的情形轻描淡写带过。
他深知期望越大,失望便可能越大。
有些事说得太满,反倒不美。
长阳公主闻言,眸中波光微动,并未流露出丝毫失望之色。
她岂会听不出裴云言语中的保留。
她浅浅一笑,声音温婉依旧。
“裴百户过谦了。”
“无论是否巧合,赢乐的身子确有好转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“本宫信自己的眼睛,也信赢乐的感觉。”
对她而言,裴云是否承认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确实有手段能缓解女儿的痛苦。
在彻底明了裴云对赢乐究竟是福是祸之前,她会亲自掂量这个年轻人,亲自判断。
不过随即长阳公主话锋轻轻一转。
“本宫听闻,北镇抚司近日似乎在追查一桩颇为棘手的案子?”
“若有需要本宫之处,裴百户但讲无妨。”
“本宫在宫中,多少还是能递上几句话的。”
声音虽轻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赵廉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。
那张素来严肃的国字脸,此时都嘴角一抽,忍不住心中腹诽。
裴云这小子不声不响得了长阳公主如此青睐不说?
“陛下亲赐”的法符说送就送,如今更是许诺帮忙?
要知道,长阳公主乃女帝陛下的亲姑母,地位尊崇无比。
平日里深居简出,便是朝中大员想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。
更别提请她帮忙了!
如今这位轻易不理俗务的公主殿下,竟对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如此看重?
若非知晓长阳公主膝下唯有永乐郡主一女,他几乎要疑心这裴云莫不是公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