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非四海商会也对那商主道法天有兴趣,想来与我们谈谈合作?”
秦兰妃闻言,微微侧首,看向裴云。
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里,目光意味深长。
红唇轻启,吐气如兰:
“妾身今夜来此,并非为了公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洛青衣。
“妾身还有一件更为‘重要’的私事,要单独与裴大人……好好谈谈。”
此言一出,洛青衣顿时眼睛微微眯起,扫向秦兰妃。
而秦兰妃却视若无睹,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裴云,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裴云只觉后背一凉。
他看着秦兰妃那似笑非笑的神情,又感受到身侧洛青衣那逐渐凝固的气场。
“重要的事?”
裴云神色微动。
只觉两道目光,一道清冽如剑,一道妩媚如钩,此刻皆落于他身上。
他尚未开口,身侧的洛青衣却已看向秦兰妃,语气很轻。
“哦?”
“秦会长有何要事,竟需如此郑重?”
她顿了顿,话中似有几分不经意的探询。
“连本官也需回避么?”
秦兰妃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尴尬,反而轻笑一声,坦然开口:
“洛大人误会了。”
“非是不愿,实是不能。”
秦兰妃目光转向裴云,话却是对洛青衣说的。
“此事关乎妾身之‘本命’,亦关乎妾身与裴大人早前定下的一桩‘仙缘契’。”
“其中牵扯颇多……还请洛大人见谅。”
此言一出,庭院中的气氛愈发微妙。
本命,乃是修士与性命大道交修的根本。
是比功法、法宝更为核心的隐秘!
除非极信任之人,否则绝不可能告知。
而“仙缘契”三字,更是让洛青衣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洛青衣静默片刻,微微颔首。
虽说她与秦兰妃在京城时便有交情,又有同敌烈山真君的经历,算得上是盟友。
但若是易地而处。
她欲要与裴云探讨自身“谒命”的隐秘,也绝不会容许第三人在场。
“既是如此,倒是本官唐突了。”
秦兰妃以此为由,合情合理,无可指摘。
修士之间,纵使交情再深,探究对方本命神通亦是大忌。
道理她都明白。
只是……
理智上,她理解秦兰妃的做法。
但心里,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挥之不去。
洛青衣虽收回了落在秦兰妃身上的目光,却转而瞥了裴云一眼。
那一眼之中,并无责备,也无探究。
却让裴云无端读出了一丝意味深长。
裴云正襟危坐,心中暗道一声无妄之灾。
这口锅,背得实在有些冤枉。
他与秦兰妃定下了【仙缘契】这事,之前就已经向洛青衣提及过。
但秦兰妃今夜要谈的“更重要的私事”,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。
正当裴云思忖着如何开口解释一二时,洛青衣却已然移开了视线。
“既然秦会长有私事待谈,那我们便先议公事。”
她看向裴云,神色重归肃然。
这句话,她是对着裴云说的,却也未曾避讳一旁的秦兰妃。
此举,既是出于对秦兰妃这位盟友的信任,亦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。
你有你的秘事,我亦有我的正事。
你的秘事需避我,但我的正事却可对你开诚布公。
裴云在一旁看着,敏锐地察觉到了洛青衣那点小心思。
心中微动,有些好笑。
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洛大人,此刻竟也流露出几分争强好胜的少女心性。
裴云忍不住多看了洛青衣两眼。
平日里的洛青衣一身严严实实的麒麟服。
虽遮住了身姿,却遮不住那股子清冷中的鲜活。
论年纪,洛青衣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。
远不及早已在商海沉浮多年、长袖善舞的秦兰妃那般阅历深厚。
只是她平日里身居高位,行事作风老练沉稳,又常年板着一张脸。
几乎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年纪。
如今这般细微的情绪流露,反倒让裴云觉得……
眼前的洛青衣,比那个高高在上的紫府真君,更加真实可亲。
裴云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,肃容颔首。
“洛大人请讲。”
“关于商主的道法天,此乃陛下计划中,至关重要的一环。”
“奉陛下密令,其中有一物,必须取到。”
洛青衣沉声道:
裴云神色一正。
“何物?”
“气运算筹!”
洛青衣一字一顿道。
“气运算筹……”
裴云闻言,眉头微皱。
秦兰妃也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,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。
“洛大人所言,可是当年引发‘算筹之祸’的仙朝禁物?”
秦兰妃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算筹之祸”……
裴云吐出一口气。
身为锦衣卫镇抚使,他翻阅过无数绝密卷宗,对当年的惨案知之甚详。
昔日,道君大能“执秤权衡商主”,为求天下气运不局限于一地一宗。
欲行那“损有余而补不足”的大道,故而制造了“气运算筹”。
本意是造福苍生,让气运得以流通。
却不料,此物被魔修利用,布下大阵,疯狂掠夺仙朝三州气运。
那一场浩劫,生灵涂炭,饿殍遍野,气运崩坏。
更是催生出了三尊恐怖的气运魔头。
虽说后来仙朝与琅琊学宫联手平定了祸乱……
但自那以后,“气运算筹”便成了仙朝乃至整个玄门都严令禁止的禁忌之物。
无论是仙朝还是玄门,皆严禁私藏,见之必毁。
“决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‘算筹之祸’!”
裴云沉声道:
“这是陛下当年的铁律。”
“如今陛下却要我们去取此物?”
洛青衣微微摇头。
“非是寻常算筹。”
“如今天下流传的所谓‘气运算筹’,虽也有种种气运玄妙。”
“但与商主亲手所制的那枚相比,却是云泥之别。”、
“充其量……只能算是仿品。”
秦兰妃秀眉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。
洛青衣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:
“我们要找的,是商主曾经制作的第一枚算筹。”
“也是这世间,唯一一枚蕴含商主‘商道’权柄的至宝。”
秦兰妃深吸一口气。
蕴含道君权柄的至宝!
难怪女帝会如此重视。
若此物出世,足以让整个东海,乃至天下都为之疯狂。
可裴云却是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既是如此重宝,当年商主陨落,道化天地之时,陛下为何不取?”
裴云看向洛青衣,问出了心中的不解。
“据卷宗记载,当年商主散尽气运补天而亡,其留下的‘道法天’曾短暂现世。”
“那时,陛下就在场。”
“以陛下的手段,若真想要,当年便可收入囊中。”
“为何反而是陛下亲手一拳,将那道法天打入虚空乱流,放逐至今?”
“如今时隔多年,却又要费尽周折,派我们来此收回?”
洛青衣沉默片刻,轻声道:
“因为时机不同,所谋之事,亦不相同。”
“当初,陛下尚未定下如今这项大计。”
“在当时看来,那枚‘气运算筹’留存于世,便是祸乱之源。”
“觊觎它的,绝不仅仅是魔道邪修。”
洛青衣的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玄门道统之中,难道便没有心怀叵测之辈?”
“仙朝之内,难道便没有想借此一步登天的野心之人?”
“人性经不起考验。”
“与其留下一件人人欲得之而后快的祸根,引得天下纷争不休……”
“倒不如将其彻底放逐,断了所有人的念想,一了百了。”
秦兰妃听得心神摇曳。
只为天下安宁,道君权柄至宝,说扔就扔。
这等气魄,确实只有那位女帝陛下才做得出来。
“那如今……”秦兰妃问道。
“如今,陛下计划已到关键一步。”
洛青衣说到此处,话音顿了顿。
并未向秦兰妃解释那所谓的“大计”究竟为何。
秦兰妃亦知趣地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听着。
洛青衣继续道:“陛下需要一件能够串联、承载磅礴气运的信物。”
“放眼天下,能做到此事的,或许唯有商主本人尚在人世才有可能。”
“只可惜,商主已陨,陛下只能另寻他法。”
“而那枚蕴含商主权柄、作为万千算筹之祖的第一枚‘气运算筹’……”
洛青衣一字一顿:
“无疑是这世间,最好的替代之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