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非早有预谋,又岂能布局得如此周密,逼得烈山师叔不得不现身?”
她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仙海峰。
那座山峰如今已没了主人,显得格外孤寂。
良久,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长生之下,人皆会变。”
言罢,她不再多言。
“三位师长已在亭中等候,道友请。”
……
松鹤峰顶。
松鹤真君、逝水真君、水月真君,三位蓬莱首座皆在。
“晚辈裴云,见过三位真君。”
裴云上前,躬身行礼。
“裴道友不必多礼。”
松鹤真君抬手虚扶,面容温和。
“此番,多亏道友与洛镇抚使,为我蓬莱剜此腐肉,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裴云目光扫过三人,略感意外。
“晚辈冒昧,怎不见镜海真君?”
听闻此言,松鹤真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意味。
“镜海师兄,已动身前往东海龙属赔罪去了。”
“江莞筝虽是受烈山蒙骗,但毕竟是他镜海一脉的弟子,亦是她将龙女引入陷阱。”
“此事,我蓬莱须给龙属一个交代。”
“镜海师兄性情刚硬,执意亲自前往,我与水月师妹也拦不住。”
裴云闻言,心中了然。
松鹤真君摆了摆手,神色转为郑重。
“今日请小友前来,不为别事。”
“磊景师弟勾结外敌,若非小友与洛镇抚使布局,我蓬莱至今仍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此乃大恩。”
裴云神色平静,并未居功。
“前辈言重,裴某不过是自保罢了。”
“况且,此乃锦衣卫分内之事。”
松鹤真君看着裴云,流露出赞赏之色。
不骄不躁,进退有度。
难怪年纪轻轻,便能身居高位,甚至让那位女帝陛下青睐。
“公义私恩,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“我蓬莱,从不欠人因果。”
松鹤真君语气笃定。
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逝水真君与水月真君。
逝水真君会意,上前一步,目光温润,看着裴云。
“为谢道友,我等三人商议许久。”
“论权势,小友身为大赢麒麟镇抚使,位高权重。”
“论财力,小友身后站着四海商会,秦会长富甲天下,寻常宝物,恐怕入不得小友法眼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却也是事实。
逝水真君顿了顿,袖袍轻挥。
云海散去,露出一角峥嵘。
只见松鹤峰后山深处,有一座孤绝石崖,隐于云雾之中。
石崖之上,无草无木。
唯有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,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。
“我等三人思虑良久,亦上禀过岛主。”
“最终,为道友请得一桩机缘。”
“不知裴道友,可愿入我蓬莱‘观妙台’一观?”
一直静立在亭外的温知许,身躯微微一震。
她下意识抬头,望向那座孤崖。
“……竟是观妙台?”
温知许失声低语。
裴云敏锐地捕捉到了温知许的失态。
这位逝水真君的高徒,向来处变不惊,温婉大方。
能让她如此失态,这“观妙台”显然来头极大。
裴云眉头微蹙,看向那座石崖。
“敢问前辈,何为观妙台?”
“紫府之境,乃是修士的一道天堑。”
“金丹圆满者,欲破紫府,需历劫数。”
“此劫或为道心劫,或为气运劫,或为生死劫。”
“然,世间修士,九成九皆不知自身劫数为何。”
“往往大劫临头,尚不自知。”
“最终身死道消,或是蹉跎岁月,止步于此。”
说到此处,水月真君目光幽深。
“观妙台,乃蓬莱先祖所留。”
“其内蕴含一丝先天道韵,可映照人心,推演天机。”
“入此台者,可见自身紫府之劫。”
“不仅可知劫数为何,更能于冥冥之中,得窥一丝破劫之机。”
裴云心中一凛。
他如今已是金丹圆满,距离紫府仅一步之遥。
但他确实不知,自己的紫府大劫究竟是什么。
是道心有缺?
是气运未至?
还是一场如洛青衣这般的生死历练……
若能提前知晓劫数,便可提前布局。
这等机缘,确实比任何灵石法宝都要珍贵百倍。
这是通天之途的指路明灯。
温知许此时已平复心绪,但眼中的震惊仍未散去。
她看着裴云,轻声解释道:
“裴道友有所不知。”
“观妙台每开启一次,便需消耗蓬莱底蕴。”
“即便是我等真传弟子,也唯有在对宗门立下泼天大功之时,方有机会获赐此机缘。”
“甚至……蓬莱一代天骄都未曾有此机缘的情况,也是存在的。”
“近三百年来,蓬莱弟子之中,入过观妙台者,不过一手之数。”
裴云闻言,对着三位真君郑重一礼。
“多谢三位前辈厚爱。”
松鹤真君受了这一礼,随后摆了摆手。
“无需多礼。”
“既然岛主首肯,那便事不宜迟。”
言罢,松鹤真君当先迈步,凌空虚踏,向着那座孤崖行去。
逝水真君与水月真君亦步亦趋。
裴云紧随其后。
一行人落在孤崖之前。
近看之下,那面石壁更加神异。
其上并无任何符文阵法,只是一片混沌,深邃得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松鹤真君神色肃穆,从袖中取出一枚青松木牌。
木牌之上,道韵流转。
“开台需集齐三脉信物,并引岛主法旨。”
逝水真君上前,掌心摊开。
一枚水蓝色的玉令,以及一柄寸许长的袖珍飞剑,静静悬浮。
那是镜海真君的信物。
镜海真君虽去往龙宫,但早已将信物留下。
水月真君亦取出一枚如满月般的圆盘。
三位真君同时出手。
松鹤真君神色肃穆,捏定法印,朝着石壁遥遥一点。
“开!”
三枚信物化作流光,没入石壁之中。
轰——
并无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股沉闷至极的嗡鸣,在众人心头响起。
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,开始泛起涟漪。
混沌散去,露出一道幽深的门户。
门户之内,一片漆黑,看不清任何景象。
只有一股古老、苍茫的气息缓缓溢出,带着天地初开时的神韵。
松鹤真君收回手,面色微白,显然开启此地消耗不小。
他看向裴云,沉声道:
“裴小友,请。”
“入内之后,抱元守一,直面本心。”
“能看到什么,能悟到什么,全凭小友造化。”
裴云深吸一口气。
他能感受到,那门户之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。
那是属于他的“道”。
他不再犹豫,对着三位真君再次拱手。
“多谢。”
言罢,裴云振袖,玄色麒麟袍无风自动。
他再不迟疑,一步踏入门户之内。
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石壁之上的涟漪缓缓平复,门户闭合,再次化作一片混沌。
孤崖之上,重归寂静。
唯有山风呼啸,吹动古松,发出阵阵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