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篱剑灵一声厉喝。
轰!
无数道剑意冲天而起,化作灰色洪流,遮蔽苍穹。
那不只是剑气,也是那场惨烈厮杀的回响。
面对这铺天盖地压来的恐怖剑意,裴云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一步踏出,盘坐于虚空之中。
“太上执符!”
裴云左手食指在身前虚划,指向左侧。
一声轻喝。
嗡!
裴云头顶三尺处。
一枚青色古朴的太上法符凭空显化,垂落下万千丝绦般的青色道韵。
紧接着一株巍峨青翠的神树虚影,在他身后轰然撑开。
枝桠蔽日,翠绿欲滴。
三朵早已圆满的大道之花——太阴、符敕、星辰。
在树冠之上摇曳生姿,洒落无尽辉光,为裴云平添几分宛如神祇降世的神性。
裴云双目微阖,心神瞬间扩散,笼罩了整座剑宫废墟。
下一瞬。
他看到了……
那是三千年前战死的剑宫弟子。
他们有的身穿布衣,有的身披残甲;
有的只是束发少年,有的已是白发苍苍。
他们面容模糊,唯独那双眼睛,透着跨越千古不灭的锋芒。
裴云置身于这万千剑影之中,并未感到丝毫杀意。
反而听到了一种声音。
那是无数个细微、琐碎、却又真实无比的心声,汇聚而成的洪流。
“师兄!带师妹走!我来断后!”
“师兄,这道蚀太黑了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!握紧剑,跟在我身后!”
“娘,孩儿不孝,这最后一面怕是见不着了……”
“还我道侣命来!”
“剑主已碎本命剑……我等又何惜一战!”
“杀!杀!杀!”
……
无数道声音,在裴云耳畔炸响,在裴云识海中回荡。
这不只是剑意。
这是过往的历史,是无数鲜活生命的绝唱。
裴云只觉胸口发闷,神魂剧颤,重逾万座大山。
东篱剑灵站在下方,素手紧握,神色凝重。
她比任何人都知晓,此时裴云所背负的“重量”。
她看到裴云的身躯剧烈颤抖,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。
那是神魂承压达到极限的征兆。
但裴云只是深吸一口气。
猛然睁眼,双眸之中青光暴涨,任由那磅礴意志冲刷着道心。
“来!”
裴云双手虚抱,如揽日月。
牵引那漫天灰色的剑意洪流,向着自己身后的太上神树灌注而去
身后那株青翠神树剧烈摇曳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风云变色,天地倒悬。
灰色的剑意洪流,带着三千年的尘封与暮气。
化作一条巨龙,狠狠撞入了裴云身后的太上神树之中。
剑意入体,如万蚁噬骨,如千刀万剐。
那是万千剑宫弟子的执念。
轰隆隆——
裴云体内传出雷鸣般的闷响。
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血痕,那是肉身难以承载这股恐怖力量的征兆。
裴云眉心青筋暴起,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烈。
太上金丹疯狂旋转!
裴云以【荣枯】法理为核心,构建出一个生生不息的熔炉;
以【代罚】与【戮神】为辅料,化作最锋利的磨刀石。
灰色剑意洪流被强行灌入这个熔炉之中。
原本翠绿的神树,在这一刻竟开始泛起枯黄之色,似是被那股暮气所侵蚀。
但下一刻,【荣枯】流转,枯木逢春。
那股死寂的暮气被炼化,去芜存菁,只剩下了最纯粹的“决绝”与“杀伐”。
在太上神树的一根粗壮枝桠上。
一枚新的花苞,正在缓缓凝聚。
它不同于太阴的清冷,不同于符敕的威严,也不同于星辰的玄妙。
通体呈现出一种枯败的灰白之色,却又在花瓣边缘泛着刺目的血红。
形同一柄生锈的铁剑,如从死人堆里被拔出。
虽已残破,却仍旧渴望着饮血。
随着无数剑意的灌注,那花苞越来越大,越来越凝实。
它悬挂在青翠神树之上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和谐共生。
万古长青的大道,竟也孕育出了如此极致的一抹杀劫。
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,开始在裴云体内酝酿。
下方。
东篱剑灵看着这一幕,眼底涌现讶异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目光死死盯着裴云身后那株神树。
那里,三朵大道之花已经圆满盛开。
那是金丹境的极致,是修行界的铁律——三花聚顶。
可现在。
在那三朵道花之旁,竟然……正在孕育第四朵?!
“打破常理,逆乱定数……”
东篱剑灵喃喃自语。
“金丹生四花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太上道统……竟然已霸道到这种地步?”
她虽是上古剑灵,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。
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金丹境,打破“三”之极数。
这不仅仅是多一门神通那么简单。
东篱剑灵转过头,看向另一侧。
废墟深处,悬空石台。
洛青衣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眉心处一道霜青色剑痕若隐若现。
周身剑气冲霄,一道惊世剑意悬于其头顶三尺。
显然如她预料,对方获得主人的“认可”,毫无阻碍!
而这一边,裴云以金丹之躯,背负三千剑修剑意,强开第四神通。
一前一后。
一明一暗。
一个承接剑宫之“法”,一个继承剑宫之“意”。
东篱剑灵看着这两个年轻的身影,眼中那沉积了近三千年的暮气,终于在此刻彻底消散。
眼中转而亮起前所未有的光彩,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期待!
“好……好啊。”
“一个剑心通明,一个无法无天。”
“若是这两个小家伙……”
东篱剑灵仰起头,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穹。
目光似是透过这层层阴霾,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大世。
她的嘴角缓缓扬起,露出一抹快意。
“这次的‘传承’是对的!”
“第四次千年大劫……”
“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执念道主亲自降临,怕是也要头疼了。”
他们未曾终结的“执念”,将会有后来人来终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