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!!”
屠百胜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那原本就狰狞的面孔此刻更是扭曲如同恶鬼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屠百胜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伤口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明明躲开了啊!
他明明已经退出了数百丈啊!
这一刀,是怎么斩在他身上的?!
若夫人更是惨叫一声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枯荣之力正在令她娇嫩的肌肤迅速干瘪、老化。
她慌乱地从储物戒中掏出大把的丹药塞入口中。
同时祭出数张高阶疗伤符箓贴在伤口处,试图压制那股诡异的力量。
“因果法理?!”
两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种涉及因果大道的手段,根本不可能是金丹境真人能掌握的。
唯有一种可能——
本命神通!
而上一个拥有本命神通,在东海大杀四方,无一人能敌的人是……
洛青衣!
而裴云根本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。
他脚下重重一踏,那方圆百丈的礁石轰然崩碎。
整个人裹挟着漫天风雪,朝着重伤的两人暴掠而去。
古刀高举,杀意如铁!
“拼了!”
屠百胜怒吼一声。
也不顾伤势,反手往嘴里塞了一把猩红的丹药。
“若夫人,别藏着掖着了!”
“再不拼命,咱们都得死在这儿!”
“不用你废话!”
若夫人此刻也是披头散发,原本的优雅荡然无存。
她那张娇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戾之色,手中多了一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符箓,猛地拍在自己胸口。
“好一个裴镇抚使……既然你想看,那便让你看看!”
“我们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金丹,到底有多少斤两!”
两人身为金丹圆满的大修士,纵横东海数百年,岂是那种坐以待毙之辈?
既然退无可退,那便死战!
轰!
轰!
两股恐怖的气息,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。
在屠百胜与若夫人的身后。
各自浮现出了两朵虚幻而神异的大道之花!
金丹两花!
这不仅是修为的象征,更是他们这一生道途的凝聚。
屠百胜身后,血海滔天。
在那血海之中,一尊高达十丈、通体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佛像缓缓升起。
这佛像无慈悲之相,唯有狰狞与杀戮。
更诡异的是,这尊骨佛缺了一臂,断了一腿,满身伤痕。
正如屠百胜那残缺的身躯。
金丹神通——【血骨换劫身】
屠百胜,本是凡俗界一名低贱的屠夫。
因天生神力,被一筑基境魔修抓去做了试药的“肉猪”。
在那暗无天日的七年里,屠百胜亲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化为脓水,或是因受不了折磨而自绝。
他没有。
每当剧痛袭来,他便死死咬住铁索。
牙齿崩碎了,便用牙床磨。
直到那一日,血池干涸,老祖降下云头准备收割。
却惊愕地发现,那三百具尸骸中,竟站起一个浑身没有一块好皮的怪物。
那一夜,炼血坑上空血雷炸响。
他不仅活了下来,还夺了老祖的道基。
屠百胜看着自己那齐根而断的左臂。
不仅不恼,反而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狂笑。
“老子这辈子,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”
“只要这一口气还在,这天下,便没什么杀不得的!”
这尊血煞骨佛,便是他这一生苦难与杀戮的具象化。
只要骨佛不灭,任何加诸于身的伤害,都会被转移到这具法相之上!
而在另一边。
若夫人身后的异象则是一片粉色的迷雾。
迷雾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男欢女爱的虚影,靡靡之音乱人心魄。
但在那迷雾的最深处,却蹲伏着一只双目赤红、面容扭曲的猿猴。
那猿猴抓耳挠腮,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,又似乎在渴望着某种极致的宣泄。
金丹神通——【心猿意马时】!
相比于屠百胜的血腥,若夫人的路,走得更加晦暗。
百年前,她是云州‘清虚观’那位素有“君子”之名的玄诚真人的嫡传弟子。
在外人眼中,她是真人最宠爱的禁脔,是那朵依附在参天大树上的娇柔菟丝花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当夜幕降临,那座清圣静室便会化作冰冷的地狱。
玄诚真人修的是《阴阳补天术》,而若夫人,便是他最好的“鼎炉”。
为了不让这份珍贵的药材枯萎,玄诚真人不仅用无数灵药堆砌她的修为。
更在她识海中种下了禁制,让她求死不能。
她必须日复一日地展露娇羞,岁岁年年地承欢膝下。
甚至要看着玄诚真人将这种手段施加在更多年幼的师妹身上。
“恨吗?恨就对了。”
“恨意越浓,你体内的‘煞’便越醇厚,于我更有益。”
玄诚真人常在云雨之后,轻抚她的面庞,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。
若夫人没有哭。
她在那百年的屈辱中,利用每一次神魂交融的机会。
在那位真人的识海里种下了一颗极细、极隐秘的“意念种子”。
那是她自创的神通雏形——【心猿意马时】。
她让玄诚真人习惯了她的温顺,习惯了她在床笫间的每一个反应。
直到那场筹备百年的大婚之夜。
当玄诚真人以为自己即将突破金丹、彻底炼化这具鼎炉的刹那。
若夫人发间的那根青玉簪,在幻象的掩护下,精准地刺穿了真人的丹田。
她没有立刻杀了他。
她当着他的面,将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冤魂引出。
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正道真人,生生炼成了心猿。
她修到金丹圆满,靠的不是天赋,而是那份近乎病态的理智与隐忍。
她从不相信奇迹,她只相信自己布下的局。
她修的这门神通,能将敌人的感知、时间、空间感彻底错位。
心之所想,非身之所动。
眼之所见,非实之所在。
“裴大人,您是天骄,是锦衣卫的贵人。”
若夫人擦去嘴角的血迹,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可您别忘了,我们这些能修到金丹圆满的,哪一个不是从阎王爷牙缝里抠出命来的?”
“你是天才,我们又何尝不是?”
“在大陵川,在东海,天才比海里的鱼还多。”
“可最后能站在这里说话的,只有我们这种不择手段的疯子。”
两人的气机在这一刻达到巅峰。
那是两股完全不同、却同样坚韧到了极致的意志。
他们不求长生,不求飞升。
他们此时此刻,只求在这个年轻人身上,狠狠撕下一块肉来。
裴云立于风暴中心,古刀无妄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他看着这两个状若疯魔的对手,眼中的冷漠终于褪去了一丝。
“从阎王爷牙缝里抠出命来吗?”
裴云轻声呢喃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既然阎王爷收不掉……”
“那今日便由裴某,亲手送你们上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