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弱者的权利?”
屠百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狞笑,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裴大人,你莫不是被这万钧重水压坏了脑子?”
“什么狗屁麒麟镇抚使,什么名震大赢仙朝?”
“现在不还是像条死狗一样被镇压!”
三十年。
这三十年来,每逢阴雨天,断臂处的幻痛便如附骨之蛆。
时刻提醒着他曾被朝廷鹰犬斩断前程的耻辱。
今日,他就要把这份耻辱,千百倍地讨回来!
然而,站在一旁的若夫人却没有笑。
“别废话,迟则生变!”
若夫人那双总是含情脉脉、实则阴毒无比的桃花眼中,此刻正疯狂地跳动着不安。
作为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、靠着采补之术修至金丹圆满的妖妇,她对危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。
不对劲。
那股隐隐约约的“危机感”,究竟从何而来?
屠百胜嗤笑一声,那只独臂猛地举起长刀,血煞之气在刀锋上疯狂凝聚。
“变?还能有什么变?”
屠百胜嗤笑一声,独臂猛地举起长刀。
“老子这就送他上路!”
然而刀锋还未落下,变故陡生!
嗡——
一声清越颤鸣,突兀在这片被重水镇压的空间中响起。
好似大道希音,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。
裴云那方圆满无漏的太上金丹内景之中。
那株一直静谧生长的翠绿神树,无风自动。
哗啦啦——
枝叶摇曳之声,竟透出体外,响彻在这葬剑礁的上空。
神树之冠,那一轮太阴明月洒落清辉,与树身上流转的水行道韵交相辉映。
一股古老、苍茫、尊贵至极的气息,自裴云体内轰然爆发。
那是万水之源,是天地初开时,第一滴水的意志。
先天水行真意!
悬浮在裴云头顶,那只不可一世的玄冥一气镇海瓶。
在这一刻,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。
开始剧烈地颤抖、扭曲。
紧接着。
那滴漆黑如墨的重水,在距离裴云发梢仅有寸许的地方,突兀地停滞。
然后,倒卷!
“怎么可能?!”
正操控法宝的青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双目圆睁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她的本命法宝,竟然在……恐惧?!
水无常形,却有尊卑。
臣子见君,焉敢不跪?
裴云抬起手中古刀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原本压制他的玄冥重水,竟温顺地环绕在他周身。
化作了一条黑色水龙,反过来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黑水帝君。
“什么?!”
屠百胜与若夫人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可是采集万吨深海寒髓凝练的玄冥真气啊!
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破去?!
但这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,因为一道更为恐怖的刀光,已经亮起。
风雪之孤寂,太阴之清冷,荣枯之生死。
三法合一,化作一道凄美绝伦的半月刀芒。
横扫而出!
横贯长空!
刀光所过之处,虚空被冻结,生机被剥夺,万物归于寂灭。
“退!!!”
若夫人那股危机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她尖叫一声,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流光,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。
屠百胜虽然狂妄,但身为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魔,对于危险的嗅觉同样敏锐至极。
在裴云拔刀的那一瞬间,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一刀,不可硬接!
两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。
凭借着金丹巅峰的修为与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的核心杀伤范围。
但本命法宝刚刚被破、此刻神魂受创,反应慢了半拍的青萝,却没那么好运了。
“不——救我!!!”
青萝绝望地伸出手。
然而,回应她的,只有那道冰冷无情的刀光。
嗤!
刀光掠过。
没有鲜血飞溅,没有头颅落地。
青萝保持着伸手的姿势,整个人僵立在原地。
下一瞬。
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干枯。
原本丰腴的血肉瞬间化作飞灰,那一身原本磅礴的水行法力,也在枯荣法理的侵蚀下消散一空。
仅仅是一息之间。
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,便化作了一具枯骨,随风飘散。
死寂。
葬剑礁上,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百丈之外。
屠百胜与若夫人重新显露身形,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,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那一刀……太快,太狠,太诡异!
若非他们见机得快,恐怕此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好险……”
若夫人拍了拍丰满的胸脯,眼中满是后怕。
“太邪门了!幸好老娘跑得快……”
屠百胜也是心有余悸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刀,咬牙切齿道:
“妈的,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?”
“方才那一刀,若是斩在老子身上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。
这个裴云,简直强得离谱!
还好躲开了。
只要人还在,就能重整旗鼓……
然而。
就在两人暗自庆幸劫后余生之时。
一道清朗而淡漠的声音,却在他们耳边幽幽响起。
裴云手持古刀,并未追击。
“你们是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产生了自己躲开这一刀的错觉?”
话音落下。
一股极其违和、极其荒谬的感觉,瞬间笼罩了屠百胜与若夫人的心头。
来自【谎如昨日】的因果法理。
倒果为因!
既然我挥出了这一刀,那么“中刀”便是既定的果。
至于你们躲没躲,那是“因”。
但我裴云,不讲这个“因”。
只要“果”在,一切皆可篡改!
“噗嗤!”
“噗嗤!”
两道利刃入肉的闷响,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。
屠百胜与若夫人脸上的庆幸之色瞬间凝固。
他们惊恐地低头看去。
只见自己的胸膛之上,不知何时,竟然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!
那伤口处,不仅有极寒风雪在冻结血液,更有一股枯败的死气在疯狂侵蚀着他们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