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中那些刚刚还被判定为“废铁”的星纹寒铁,此刻正吞吐寒芒。
星光映照众人,照出一张张惊愕与呆滞的面庞。
死寂。
偌大的码头之上,唯有海风呼啸。
片刻之后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。
“竟真的复原了……”
“方才那寒铁明明已经灵韵尽失,死气沉沉,怎么可能眨眼间便光华更胜往昔?”
“此子到底修的是什么法门?”
余伯颤巍巍地扑到箱边。
也不顾仪态,双手捧起一块寒铁,贴在脸颊上感受。
灵气充沛,绝无半点虚浮!
随后老泪纵横,口中喃喃:
“老朽一世英名,险些毁于一旦。”
“苍天有眼,苍天有眼啊!”
不仅是为这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失而复得,更是为自己这一辈子名声,没有蒙受冤屈。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裴云深深一揖,腰背弯到了极致:
“多谢裴公子!保全了老朽这张老脸,也保全了商会清誉!”
裴云并未受这一礼,大袖轻挥,一股柔和劲力将老人托起。
“余老言重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纪承漪立于一旁,紧绷的香肩终于垮下。
她美眸流转,深深望向那一袭青衫。
她身为四海商会大管事,自问眼光毒辣,且早已多次听闻这位年轻镇抚使的威名。
于京城、于青州、于云州……
可今日,她才发现自己竟从未看透过对方。
方才那一指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大道法理。
在必死的僵局中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
这种手段,这种气度……
难怪会长对他那般推崇信任,甚至赋予“一言可决”的权力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赵管事双手抖若筛糠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自家的少东家。
只见商亦珩脸色铁青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。
赵管事心头一颤,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咬牙大喊道:
“裴公子好手段!但这又能说明什么?”
“这‘晦灵尘’许是海上风浪卷来的某种异物,在下确实不知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祸水东引。
“至于它方才为何突然板结……许是裴公子手法刚猛,触动了灵材。”
“仅凭一团灰尘便认定是人为,未免太过武断!”
此言一出,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嘘声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在胡搅蛮缠。
可这里毕竟是浮槎天市楼的地盘,众人虽心中鄙夷,却也无人敢当众拆穿。
“武断?”
裴云轻笑一声,笑意讥诮。
“赵管事,非要我把话挑明吗?”
裴云不再废话,当众抬起右手。
那是极其古怪的一个法诀。
指尖微扣,灵力并未外放,而是以一种隐晦频率震荡。
嗡——
随着裴云掐出法诀,赵管事手中晦灵尘,竟像是受到感召,再次剧烈颤动起来。
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粘稠光泽,眼看就要再次化作细尘。
这道法诀,与方才那箱寒铁突然板结时散发的气息,一般无二!
赵管事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。
“你怎么可能懂‘浊灵印’?!”
这是浮槎天市楼不传之秘,除了核心修士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,更别提模拟得如此惟妙惟肖!
可话音未落,他便猛地捂住嘴,面如土色。
四周一片哗然。
若说方才还有人半信半疑,此刻赵管事这不打自招的反应,便是铁证如山。
裴云散去指尖印诀,神色意兴阑珊。
裴云随手散去指诀,语气淡漠。
“此乃‘浊灵印’,专以此印引动晦灵尘,使其瞬间固化。”
“无此印,尘如散沙;有此印,尘如附骨之蛆。”
“方才那一瞬,若非此印加持,这晦灵尘绝不会瞬间死锁。”
“赵管事,还要我再演示一遍,帮你回忆一下么?”
裴云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商亦珩。
“昔日在云州,我曾与天工院公输院长煮茶论道。”
“公输院长学究天人,谈及天下杂学与炼器之道时,曾随口提过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。”
“言其虽阴损,但在灵材提纯上倒也有几分巧思。”
“没想到今日竟在东海,见识到了实物。”
公输院长!
此言一出,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那位号称‘巧夺天工’、以仙工之道证就紫府的公输院长?”
如果说方才众人对裴云只是惊讶于他的手段,此刻便是彻底敬畏。
大赢仙朝,天工院院长,公输奇。
那是何等人物?
那是站在云端之上,俯瞰众生的真正巨擘!
一手“仙工”之道通天彻地,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孤僻冷硬,寻常紫府真君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。
这位年轻公子哥,竟能与那等人物煮茶论道?
这不仅意味着这年轻人背景通天,更意味着他在修行方面,得到了那位的认可。
在这样的人物面前玩弄炼器方面的小把戏,简直就是班门弄斧,自取其辱!
商亦珩站在一旁,原本维持的假笑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个看似游山玩水的世家子弟,竟然是一条过江猛龙!
不仅一眼看穿了晦灵尘,破了浊灵印,甚至还搬出了公输奇这尊大佛。
若仅仅是四海商会,凭借东海地利,他尚可周旋一二。
可若是牵扯到公输奇,牵扯到大赢仙朝……
如今铁证如山,又有公输奇的名头压阵,辩无可辩。
若是继续抵赖,只会显得天市楼既无耻又无能。
商亦珩眼帘低垂,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狠戾。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既然局已经破了,那就必须立刻止损,哪怕是断尾求生!
“混账东西!”
一声暴喝,平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