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个机缘……就在【道法天】里。
就在方清源掌握的那份关于“气运”的核心情报里。
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唯有远处海浪拍打贝壳的闷响,一下又一下,如同沉重的鼓点。
良久。
屠百胜忽然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拍桌子。
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着“贪婪”与“疯狂”的光芒。
“大当家,你说得都在理,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哪里!”
“这里是东海!是化外之地!”
屠百胜站起身,指着头顶那幽暗的穹顶,声音嘶哑而急促。
“咱们这蜃墟,行踪飘忽不定,随着洋流一日千里。”
“除非是道君亲临,否则谁能抓得住咱们?”
“再说了,东海可是有龙属坐镇的!”
“那位老龙君虽然快死了,但他最恨的就是仙朝的人把手伸进他的地盘。”
“大赢若是敢进东海,龙宫那帮长虫第一个就不答应!”
屠百胜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了裴云的死状。
“那裴云再厉害,也不过是个金丹。”
“只要咱们手脚干净点……杀了他,往深海一钻,神不知,鬼不觉!”
说到此处,屠百胜压低了声音,眼中满是诱惑。
“大当家,那可是方清源啊……他在云州搜刮了二十年,那得是多少身家?”
“如今肯定都在那裴云手里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方清源死了……”
屠百胜死死盯着顾东楼的眼睛。
“这意味着,我们之前与他的交易断了。”
“他手中掌握的那份关于‘道法天’的情报,如今大概率落在裴云手中。”
“这裴云,就是一头送上门的绝世肥羊!”
“若是放过了,咱们这辈子,恐怕都要烂在这堆死鱼烂虾里了!”
听到“道法天”三个字,若夫人眼中的肉痛瞬间被贪婪所取代,就连顾东楼也眯起了眼睛。
那是足以让紫府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机缘。
这番话,如同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顾东楼内心最渴望、也最软弱的地方。
突破。
道君。
这两个词对于任何一个紫府修士来说,都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一旁的若夫人此刻也回过神来,她美眸流转,忽然插嘴道:
“大当家,屠老二虽然是个粗人,但这话说得却没错。”
她伸出纤纤玉指,绕着发丝,语气幽幽。
“而且,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“无妄那个老东西,虽然被抓了,但他还没死呢。”
若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以锦衣卫诏狱的手段,无妄那种贪生怕死之辈,绝对扛不住。”
“他可是知道咱们蜃墟进入方法的。”
“若是他把这秘密吐给了裴云,那咱们这就不是什么避难所了,而是瓮中之鳖。”
“也就是说,裴云现在不仅掌握了‘道法天’的钥匙,还知道我们‘潮世拾遗会’参与了其中。”
“与其坐以待毙,等着锦衣卫摸上门来……”
若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如趁着那裴云初来乍到,立足未稳之时,主动出击!”
“要么拿回情报和我的扇子。”
“要么……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顾东楼目光扫过两人,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知道这两人所言,无非是劝他下定决心。
但……
不无道理。
顾东楼重新坐回椅上,闭上双眼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越来越快,最终骤然停住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眸子里已再无丝毫犹豫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。
“你们说得对。”
顾东楼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“既然这裴云要来东海,要来找死,那我们便成全他。”
见老大拍板,屠百胜兴奋地舔了舔嘴唇。
独臂按住刀柄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人。
“不过……”
顾东楼话锋一转,看向屠百胜。
“不能硬碰硬。”
“裴云能活捉无妄,说明他战力极强,绝不可视作寻常金丹。”
“若是直接冲上去,那是莽夫所为。”
“我们要动脑子。”
顾东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,那是属于猎人的笑容。
“裴云此来东海,除了为了【道法天】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。”
“他在找人。”
“找那位失踪的‘青衣镇抚使’,洛青衣。”
屠百胜和若夫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。
“大当家是说……”
“利用我们在东海的情报网。”
顾东楼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放消息出去。”
“就说……有人在‘葬剑礁’附近,见过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剑修,身受重伤。”
“消息做得真一点,半真半假。”
“葬剑礁那种地方,地势复杂,天然禁制重重,最适合伏击。”
顾东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“情报里的裴云是个聪明人,但他也是个重情义的人。”
“只要涉及到洛青衣,哪怕他明知有诈,也一定会去探个究竟。”
“这就是阳谋。”
“利用他的软肋,让他自己走进我们的陷阱。”
若夫人闻言,忍不住娇笑出声,眼中满是钦佩。
“大当家果然好算计。”
“那裴云若是进了葬剑礁,便是插翅也难飞了。”
屠百胜更是兴奋地搓着手,脸上满是狞笑。
“嘿嘿,到时候,老子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,做成灯笼挂在船头!”
顾东楼微微颔首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。
“既然定下了,那便去准备吧。”
“屠老二,你带上‘血鲨卫’,去葬剑礁布置。”
“记住,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,把压箱底的法宝都带上。”
“若夫人,你负责散布消息,务必要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两人齐声应诺。
就在即将散会之时,若夫人忽然脚步一顿,回头问道:
“大当家,那无妄老人……”
“若是咱们真拿下了裴云,那无妄老东西是救,还是不救?”
顾东楼头也不抬地说道:
“若是没死,顺手换回来也无妨,毕竟也是金丹巅峰的真人。”
“可若是死了……”
说到此处,顾东楼语气微顿。
“那便死了吧。”
“一个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废物,留着也是浪费蜃墟灵气。”
大厅内,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那笑声中没有丝毫同袍之情,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凉薄。
在蜃墟中,所谓情义,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。
唯有利益,才是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