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手一礼,姿态从容。
并无面对紫府真君的惶恐,只有面对老友的坦然。
谢迟意落在裴云身前三丈处。
此时的她,周身紫府威压已尽数收敛。
除了气质更加出尘外,仿佛还是那个在青竹巷里撸猫的邻家少女。
“若无大人点拨,迟意此刻恐怕还在迷障中打转。”
谢迟意微微欠身。
随后,她在所有以神念注视此处的修士惊愕、艳羡、嫉妒的目光中。
将手中那枚刚刚诞生的“神符”,轻轻递到了裴云面前。
“这就是之前答应大人的‘惊喜’。”
谢迟意浅浅一笑,如冰雪消融。
“不知大人,可还满意?”
一旁的楚浣灼瞪大了眼睛,手中松子都掉在了地上。
她虽然不懂符道,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珍贵!
那可是神符啊!
连紫府真君都要打破头抢夺的至宝,就这么……送人了?
裴云目光微动,落在那枚青玉符箓之上。
即便没有触碰,他体内那颗太上金丹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鸣,显露此符的不凡。
“这礼,太重了。”
裴云并未第一时间伸手去接,而是看着谢迟意的眼睛,认真道:
“仙子初入紫府,正是需要此物镇压气运之时。”
谢迟意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真诚笑意。
“若无大人点拨,迟意此刻恐怕已道心崩毁,沦为废人。”
“与大人的再造之恩相比,区区身外之物,何足挂齿?”
谢迟意说罢,上前一步,不由分说地将神符塞入裴云手中。
“此符名为【岁寒】。”
谢迟意轻声道。
“我曾在一处古迹中,偶得一卷名为《寒山灵韵符典》的符道宝典。”
“此符,便是其中记载的镇宗神符。”
“古语云: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
裴云指尖触碰到那枚神符,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瞬间顺着指尖流入经脉。
它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寒,反而有一种冬日暖阳般的厚重。
“这世间万物皆可朽坏,唯有这口气,这点意,不可凋零。”
谢迟意的声音在裴云耳畔响起,带着几分认真与郑重。
“此符不主杀伐,亦不主遁行。”
“而在于‘不凋’。”
“只要此符灵力未尽,任凭它是光阴逆流剥夺寿元,还是因果律令抹杀存在,亦或是必死之命运……”
谢迟意抬起头,直视裴云的双眼。
“唯我独存,唯我不变。”
“万劫不磨,身如青松!”
嘶——
一旁的楚浣灼倒吸一口凉气,瞪大了眼睛。
就连裴云听到这八个字,瞳孔亦是微缩。
好霸道的效果!
能够无视法理、强行锁命,甚至连“因果”与“岁月”都是无视。
这意味着,哪怕面对那些掌握了诡异神通的紫府老怪,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。
只要此符激发,便能强行维持自身状态不坠。
这便是堪比“本命”的“神符”吗?
这是真正的保命底牌!
这等宝物,若是放在外界,足以让紫府真君都打出狗脑子来。
可谢迟意就这么轻飘飘地送了?
裴云也是心头一震。
他自然知道这份礼有多重。
这不仅仅是一道神符,更是谢迟意的一颗道心,是她对裴云“风雪问心”之恩的回报。
“这礼太重了,不过……多谢。”
裴云看着手中的【岁寒】符,并没有虚伪地推辞,而是将其郑重地收起。
他知道,这是谢迟意的一片赤诚之心。
对于这样的人,接受,便是最好的回应。
见裴云收下,谢迟意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。
她并没有急着离去,而是站在裴云身侧,看着满院的落叶,轻声道:
“大人接下来,是要去东海?”
“不错。”裴云点头。
“女帝陛下有命,还有……需寻一位故人。”
谢迟意微微颔首,似是早有所料。
“东海凶险,波谲云诡。”
“此间事了,我需回金陵稳固境界,亦要处理家族琐事。”
“若大人不嫌弃,待东海事了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顿了顿,看向裴云,眼中带着一丝期许:
“可愿来金陵一叙?”
裴云哑然失笑。
“好……”
裴云刚要点头应下。
却忽然神色微动,谢迟意也有所察觉,齐齐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。
那里,原本已经散去的云层,此刻再次翻涌起来。
不过这一次,并非黑白二色的水墨。
而是漫天金霞,如流金淌火,铺陈半个苍穹。
叮、叮、叮。
清脆悦耳的声音,从云端传来。
那声音极有韵律,既像是玉珠落盘,又像是算盘拨动。
但这声音并不市侩,反而透着一种大道希音的韵律。
天边,一道金光破空而来。
那金光并非锐利的剑气,而是一条铺展开来的金光大道。
道路两侧,隐约可见无数虚幻的楼阁琼宇。
宝光冲天,富贵逼人。
一位身着正红宫装的绝美女子,步步生莲。
她发髻高耸,凤眸流转,手中那柄标志性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一股丝毫不弱于谢迟意,甚至在气势上更为霸道、更为张扬的紫府威压,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。
紫府境!
又一位紫府真君!
府城之中,众修皆惊!
如果说谢迟意是冬夜孤松,清冷出尘。
那么这位,便是盛世牡丹,雍容华贵,艳压群芳。
四海商会会长,秦兰妃。
而且看这气象,显然底蕴深厚得吓人。
竟是直接借着本命神通与洛水因果,铸就了最为顶级的“金玉紫府”。
秦兰妃落在院中,红裙铺散,宛如一团烈火,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她先是瞥了一眼站在裴云身侧、气质清冷的谢迟意,狭长眼眸似笑非笑。
随后,那带着几分江南软糯、却又透着上位者威仪的嗓音响起:
“裴大人,看来妾身来得正是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