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,靠的不是修为,而是这双眼睛和直觉。”
“公子有部分调动,并非指向洛水,而是隐秘指向剑庭所在。”
“虽然我也觉得荒谬,但公子既然敢动这个念头,就一定有了万全的准备。”
裴云蹙眉。
剑庭。
天下剑道之正朔,云州修真界的定海神针。
其实力之强,底蕴之深,远非洛水沈氏可比。
当代剑庭之主,虽未证道君,却已是站在紫府巅峰的绝世强者。
距离道君只差半步,如今紫府境内,剑压天下!
更遑论剑庭之内,尚有数位紫府真君坐镇,万千剑修弟子。
剑阵一出,足以绞杀一切来犯之敌!
凭一个金丹境的‘公子’?
哪怕加上那个藏头露尾的傩面真君,也无异于蚍蜉撼树!
除非……朝闻道的‘问尘君’降临。
但裴云知晓,闻尘君之前在朔月倒悬残墟冒险出手,已是侥幸。
如今已经引起女帝赢九歌的注意。
对方胆敢再次出手,赢九歌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所以对方绝不可能降临云州。
可若是没有道君这等伟力相助,仅凭公子和那傩面真君两人,如何撼动剑庭。
且对方,为何要针对剑庭?
“还有一道情报……”
方清源继续道。
“我不确定我的推测是否正确,但如今正做客剑庭,那位来自都玉清微宗的新晋真君——清河少君。”
“裴大人不妨……多留意一下此人。”
“我怀疑,他可能和朝闻道的那位傩面真君无名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”
“至于两者是不是同一个人,就靠裴大人自己去查了。”
裴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震动。
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方清源。
这个老狐狸,哪怕到了这般田地,依旧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“惊喜”。
“这消息,确实够分量。”
裴云微微颔首,神色恢复了平静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便是这些年,我利用布政使之便,搜刮来的民脂民膏,以及与各方势力交易所得的财富。”
“大多已被我转移到了东海。”
方清源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简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里面,是藏匿地点的海图,以及开启密库的阵法秘钥。”
“其中资源,足以支撑一个宗门百年开销。”
“我知道镇抚司一直想要经略东海,这些东西,应当能解裴大人的燃眉之急。”
裴云瞥了一眼那枚玉简,并未伸手去拿。
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清源。
“方大人倒是大方。”
“连这等棺材本都拿出来了。”
“说吧。”
裴云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目光审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活命?”
方清源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惨笑。
他摇了摇头,目光看向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“活命?”
“我还没那么天真。”
“裴大人,以我所犯之罪,勾结魔道,私通外敌,意图颠覆云州气运……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死罪?”
“按大赢律例,我这罪当神魂贬入九幽,受万载炼魂之苦。”
“女帝陛下的手段,我是知道的。”
方清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。
“进了这诏狱,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。”
“我不想受那份罪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方清源收敛笑意,目光直视裴云,一字一顿道:
“我只求一死。”
这是一代权臣最后的请求。
不求生,只求速死。
只求保留那最后一点点,身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裴云静静地看着他。
良久,裴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“方大人,你这如意算盘,打得可真响。”
裴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简,语气玩味。
“按律,你这等重犯当押解进京,由陛下亲审。”
“我虽为镇抚使,却也不好擅自做主。”
“我若私自处决了你,岂不是要担上欺君之罪?”
方清源闻言,却是冷笑一声。
“裴云,你少在这里跟我打官腔。”
“你若是那种循规蹈矩、唯皇命是从的愚忠之辈,你早死八百回了。”
“你是什么人,我还不清楚?”
方清源盯着裴云的眼睛,目光灼灼。
“你是麒麟镇抚使,你有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“只要你想,这诏狱里‘暴毙’一个犯人,有一万种理由。”
“哪怕是布政使,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!”
裴云听着这激将法,不由得失笑。
“也罢。”
裴云看向方清源。
那双眸子清亮如雪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我可以答应你。”
“让你死得体面,甚至……可以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方清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正欲开口道谢。
却见裴云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但前提是……”
“你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方清源一怔。
“什么问题?”
裴云缓缓走近,直至站在方清源面前三尺处。
他微微俯身,目光灼灼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。”
“方清源。”
“你身为云州布政使,位极人臣,手握实权。”
“在这云州一亩三分地上,除了州牧魏峻崖,你便是一手遮天。”
“荣华富贵,你有了;权势地位,你也有了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,哪怕再贪婪,也不该是个蠢货。”
“你既然没有成为被执念支配的执道者……”
“为何要放着好好的封疆大吏不做,选择和‘朝闻道’合作?”
“为何要自掘坟墓,去走那条注定万劫不复的路?”
裴云盯着方清源的眼睛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