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无妄老人所在之地。
楚浣灼跟在裴云身后。
“那老东西……就这么留着他?”
“不然呢?”
裴云并未回头,声音在空旷甬道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杀他容易,不过手起刀落。”
“但他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“东海局势波谲云诡,各大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“镇抚司的手,伸不到那么远。”
“大赢的律法,在海上也未必管用。”
裴云语调平淡轻缓。
“那‘潮世拾遗会’虽是散修联盟,却也规模不小,无妄老人在里边地位不低。”
“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机会,让镇抚司的刀伸向东海……”
楚浣灼闻言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随后一言不发,气氛有些沉凝。
“在担心洛大人?”
裴云忽然开口。
楚浣灼脚步微顿,贝齿轻咬红唇。
“无妄老贼所言‘观海鉴心宗’有紫府出手截杀大人,此事怕是非虚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焦躁。
“洛大人她虽剑术通神,可毕竟未入紫府。”
“面对那等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,我怕……”
裴云轻叹一声。
其实他心中的担忧,并不比楚浣灼少分毫。
但他不能乱。
所以裴云没有说什么“吉人自有天相”的空话,也没有说什么“不用担心”的虚言。
他只是直视着楚浣灼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信我吗?”
楚浣灼怔了怔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从青州到云州,从神宫境到金丹境。
无论面对何等绝境,无论面对何等强敌,他似乎永远都是这般笃定。
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,天就塌不下来。
楚浣灼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裴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。
“如今并非动身最好时机,但我答应你。”
“待此处事了,我会第一时间动身。”
“无论是谁伤了她,无论是哪家宗门,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楚浣灼闻言,眼中的焦躁渐渐平复。
这个男人,从不做无把握之事。
从霄仙府到洛水,再到如今的临安破局。
只要他说到,便一定能做到。
……
不同于关押无妄老人的死牢那般阴森血腥。
关押方清源的这间牢房,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一张木榻,一方矮案,案上甚至还摆着一壶清茶。
方清源盘膝坐于榻上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被剥去,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灰白囚衣。
往日里那副富态员外的圆润身形,在这几日的煎熬中似乎消瘦了些许。
但那张脸上,却并未见太多的颓唐与恐惧。
听得铁门开启的轧轧声,方清源睁开眼。
那双总是习惯性眯起、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,此刻却是一片沉寂。
见到裴云,他并未起身,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。
只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。
“裴大人,你来了。”
“让本官……好等啊。”
裴云没有说话,只是挥手示意看守的锦衣卫退下。
楚浣灼守在门口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。
“看来方大人在这里,过得还算清净。”裴云淡淡开口。
“心死之人,何处不是清净地?”
方清源自嘲一笑,伸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,动作依旧透着股刻在骨子里的讲究。
“裴大人既然来了,想必是那无妄老怪已经把该吐的都吐干净了。”
“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叫识时务。”
裴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“方大人也是聪明人,应当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“自然。”
方清源点了点头,神色坦然。
“裴云,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你既然先去审了无妄,又晾了我这么久,无非是想击溃我的心理防线,让我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。”
“这种攻心之术,本官玩了一辈子。”
“不必试探了。”
“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关于‘朝闻道’,关于那位‘公子’,还有……他们接下来在云州的谋划。”
裴云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方清源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抛出了第一个让裴云心头微动的消息。
“裴大人觉得洛水之局,公子是输了还是赢了?”
裴云双眸微眯。
“没输,但也没赢。”
“对。”
方清源颔首。
“虽然公子一些重要谋划被裴大人搅乱,但其核心目的‘夺取洛水一炁神韵’,还是达成了。”
裴云沉默。
这点他没办法否认。
洛水一炁神韵确实落入了公子之手,若当时不是他以太上真意补全洛神身躯。
后果……怕是不堪设想。
“有了此物,他在金丹境的根基将再无瑕疵,甚至……”
方清源声音低沉。
“成就紫府!”
“如今他之所以沉寂,便是因为如此,而这……”
方清源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那是对那位年轻幕后主使的本能畏惧。
“这只是他另一桩重大谋划的开始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裴云开口问道。
“剑庭。”
方清源吐出两个字。
诏狱内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裴云蹙眉。
“你确定?”
听出裴云的质疑,方清源苦笑一声,摊了摊手,坦然道:
“我没有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公子行事,滴水不漏。”
“他与我合作时,从未透露过分毫关于剑庭之事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方清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