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“遭遇那个妖女。”
烛阴圣女。
这四个字,让裴云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当初,他还是北镇抚司最年轻也是最耀眼的天才,前途无量的总旗。
意气风发,剑指魔焰。
却在一场关键任务中,遭遇了那位神秘莫测、手段狠辣的烛阴圣女。
一场惨战。
他拼死立下了泼天大功,保住了性命,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一身惊才绝艳的修为,被那妖女以诡异手段,彻底废去。
根基尽毁。
从云端跌落泥泞。
是洛青衣力排众议,念及他的功劳,硬是将他提拔到了京城百户的位置上。
用她的话说,留在京城,天子脚下,总归安全些。
“那妖女的手段,阴诡得不像人间物。”
洛青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,似乎也想起了当初的情景。
裴云没说话,只是又喝了口茶。
茶水微凉。
洛青衣看着他,缓缓道:“潜入京城的那个烛阴教大人物。”
“就是她。”
烛阴圣女!
裴云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。
仿佛一柄尘封的利刃,于鞘中微微颤动。
但仅仅一瞬。
那股气势便又消散无踪,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裴百户。
“哦。”
他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那又如何?”
他摊开手,自嘲一笑。
“我现在就是个废人,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“洛大人总不会指望我去抓她吧?那我可真是去送人头了。”
“若是有办法,能让你恢复修为呢?”
洛青衣忽然开口,语出惊人。
裴云抬起头,看向洛青衣。
只见洛青衣素手一翻,掌心出现了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书页残缺,封皮模糊,却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。
隐隐间,似乎有一股微弱的、纯正平和的玄门气韵流转,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抗拒感。
仿佛与裴云体内某种残留的力量相互排斥。
“自你出事之后,我便一直在想办法。”
洛青衣看着裴云,眼神认真。
“这本《太上仙章》,是我不久前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偶然所得。”
“虽说只是残篇,但却是某个古老玄门的正宗传承。”
“或许……能对你那被毁的根基,有所助益。”
裴云的目光在那本古籍上停留了片刻,便收了回来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激动之色,只是平静地看着洛青衣。
“洛大人想让我做什么?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这个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“查清楚。”
洛青衣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查清楚烛阴圣女此次潜入京城,究竟有何目的。”
裴云笑了。
“洛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京城锦衣卫高手如云,三位千户,九位百户,下面总旗、小旗更是数不胜数。”
“论能力,比我强的有的是。”
“轮得到我这个废人去冒险?”
“其他人?”
洛青衣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。
“烛阴教渗透之深,远超想象。”
“即便是在锦衣卫内部,谁又能保证绝对干净?”
她的目光落在裴云脸上,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信任。
“我并非觉得其他人无能。”
“但在北镇抚司,在如今这京城诡谲的局势下……”
“裴云,我只信你。”
“而且我相信,即便没有修为,你也一定是最出色的那一个。”
那年北镇抚司天才无数,但能被洛青衣认同为“天才”的。
只有裴云!
裴云神色一动,这位镇抚使大人,对他还真是有种别样的信任。
洛青衣将那本太上仙章残篇,轻轻放在了裴云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功法给你。”
“接不接这个任务,你自己选。”
裴云沉默了。
他看着桌上那本可能承载着他复起希望的古籍,又看了看洛青衣。
良久。
他忽然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伸手,将那本古籍推回了洛青衣面前。
“洛大人,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我现在这小日子,过得挺舒坦。”
“每天上衙摸鱼,下衙去白帝楼听曲儿,攒点银子,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提前告老还乡。”
“打打杀杀,动脑子的事情,太累。”
“何必呢?”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洛青衣看着他,没有生气,眼神复杂。
她站起身,走到裴云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错身而过,发丝浮动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馨香,似是柑橘与兰香混合的香味,萦绕裴云鼻尖。
洛青衣没有再说什么,也没有收回那本功法,只是将它留在了桌上。
转身,迈开长腿,径直离去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裴云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沉默地看着洛青衣离去的背影,许久未动。
最终,目光缓缓落下,停留在那本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泛黄古籍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