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……这手段也太狠厉了!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。
“那可是极乐画舫啊,在云州经营了上百年,便是州牧府轻易也不愿招惹……说拔就给连根拔了?”
有好事者更是添油加醋,将昨夜之事描绘得神乎其神。
“你们是没看到啊!”
“昨夜洛水江心,先是刀光剑影,而后一轮煌煌大日从天而降,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白昼!”
“而后又有无边欲海浮沉,魔音贯耳!”
“听说那红袖夫人最后是被裴大人一刀斩落,连人带画舫,一起沉入江底,尸骨无存!”
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,引得周围修士阵阵惊呼。
故事越传越玄,听得众人心驰神摇。
当然,有人敬畏,自然也有人扼腕叹息,神情颇为“悲痛”。
一处酒楼内,几名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聚在一起。
个个唉声叹气,如丧考妣。
“可惜啊!实在是太可惜了!”
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痛心疾首,一拍大腿。
“极乐画舫那可是我辈修士的梦想乡啊!”
“我存了半年灵石,就等着法会结束去见识一番!”
“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!”
另一人更是捶胸顿足。
“兄弟,你这算什么!”
“我前日才约了画舫的清倌人‘小玉奴’,约好今夜同游洛水,探讨阴阳大道,连定金都付了!”
“裴大人此举……唉!”
“最关键的是!”
一个看起来颇有经验的胖公子一脸沉痛地分析道。
“那极乐画舫仙子们个个绝色貌美,技艺精湛,服务周到,体贴入微。”
“放眼整个仙朝的风月之地,都是顶尖水准!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压低声音。
“最重要的是,价格公道!”
“有她们在,云州其他那些风月之地就不敢漫天要价。”
“如今画舫一倒,没了这个标杆压着,我敢断言,不出三日……”
“云州其他风月之所的价格,怕是要飞上天了!”
“兄台所言极是!”
“裴大人此举,是断我等风月之途啊!”
“以后的日子,苦喽!”
几人唉声叹气,一番“义愤填膺”的控诉,引得周围几桌的修士纷纷投来会意的目光。
一时间,酒楼内外充满善意的哄笑和附和声,空气里满是快活气息。
洛水沈氏宗族之内,气氛截然不同。
宗族深处书房内,沈怀瑜听完下人战战兢兢的汇报,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。
茶水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。
一夜之间……
踏平了极乐画舫?
连根拔起?
沈怀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他需要缓缓。
他万万没想到,他只是想让裴云帮忙解决一下极乐画舫拿捏他儿子、要挟沈家的这个问题。
最好是能让对方知难而退,或者付出一些代价,将此事悄无声息地抹平。
可这裴云……他竟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?
干净,利落,不留半点后患。
这镇抚司办事,怎么一年比一年手段更狠了?
沈怀瑜缓缓将茶杯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昨日,他还因被裴云逼迫而心怀怨气,想着等事后定要在这位年轻镇抚使身上找回些场子。
可现在……
他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这雷厉风行的手段,这杀伐果断的酷烈。
让他这个本打算挑刺的老狐狸,都硬生生被镇住了,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沈怀瑜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心中竟生出几分荒谬之感。
或许……这次借机缓和与镇抚司的关系,当真不失为一步合理之策?
这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另一边,沈惊鸿的院落。
当他听到极乐画舫被镇抚司锦衣卫一锅端掉的消息时,心头猛地一紧。
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,第一反应便是苏晚晴的安危。
但随即,他想起了裴云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承诺。
那紧握的拳头,缓缓松开。
沈惊鸿重新坐下,长舒一口气。
这就是仙朝女帝钦点的麒麟镇抚使吗?
杀伐果断,视金丹后期如无物。
谈笑间便将一个盘踞百年的魔道势力连根拔起。
沈惊鸿心中,既为苏晚晴脱离苦海而庆幸,有对裴云的敬畏,不由自主地加深些许。
沈氏宗族,幽静偏僻的院落里。
沈二郎正坐在水榭边。
当听完下属的密报后。
其脸上那温和病弱笑容下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真正的笑意。
画舫覆灭,在他意料之中。
裴云手段,他从不小觑。
但当听到“红袖夫人疑似身死,尸骨无存”时,他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。
“可惜,真是可惜。”
沈二郎捻起一枚白子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看不到你裴云费尽心机,布下天罗地网,最后却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,一无所获的模样。”
在他看来,红袖夫人一死,所有关于他的线索便彻底中断。
裴云这一番雷霆手段,看似威风八面。
实则不过是斩断了线索,扑了个空。
这盘棋,他依旧稳操胜券。
与此同时,剑庭所在。
湛平心、简辰、秦月霜三人同样听到了这个消息。
简辰与秦月霜两人面面相觑,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“一夜之间,灭掉一个有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的势力,这……”
简辰喃喃自语。
他们剑修虽战力冠绝同阶。
但想要做到这一点,也绝非易事。
湛平心则与他们不同,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眼中非但没有惊惧,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。
这样的对手,才值得他出剑!
唯有角落里的屈长峰,对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似乎毫无所觉。
他只是靠在椅子上,拎起腰间的酒葫芦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让他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喟叹。
他醉眼惺忪地瞥了一眼远处裴云所在院落。
那张胡子拉碴的粗犷脸庞上,咧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杀人容易。
可让一个想死的人,心甘情愿地活着去办一件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事。
这才是本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