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反复推演,直至再无疏漏后。
裴云才传讯给沈二郎,告知他决定出手相助。
算算时间,也该到了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叩门声略显急促。
“进来。”
随着裴云应允,院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快步而入。
来人正是沈家二公子,沈二郎。
依旧是一身素雅锦袍,面色带着几分病态苍白。
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此刻却罕见地浮现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激动。
“裴大人。”
沈二郎快步走入水榭,对着裴云深深一揖,声音中带着喜悦。
“方才收到大人传讯,决定应允出手相助……此恩,沈二郎没齿难忘!”
他本以为,要说服裴云这等心高气傲、手握大权的镇抚使插手此事。
必然要费尽唇舌,甚至付出更大代价。
却不曾想,裴云竟如此干脆利落地便答应了。
裴云抬眼,轻笑一声。
“沈二公子不必多礼。”
“我答应你,是因为你给出的报酬值得我出手。”
“这是一场交易,无关恩情。”
裴云话语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二郎脸上。
“不过,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“此事毕竟是你们沈家的家事,我一个外人贸然插手,怕是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沈二郎闻言,知晓裴云这是在等他一个明确态度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沈二郎坐直了身体,脸上浮现一抹郑重.
他知道,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以他父亲沈怀瑜的性子,对镇抚司的积怨已深,前些日在山门前又被裴云当众折了颜面。
新仇旧怨加在一起,要让他低头向裴云求助,怕是难度极高。
“此事若想成,离不开家父的允准与家族的协助。”
“家父那边确实不易说服。”
“不过此事关乎我沈氏未来,便是拼着被重罚,也定要说服家父。”
“我这便带大人去面见家父,恳请他定夺。”
……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回廊,行于亭台水榭之间。
洛水沈氏的宗族之地,处处透着千年世家独有的底蕴与法度。
沿途所遇的沈氏子弟与护卫,见到沈二郎皆是躬身行礼。
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其身后的裴云身上时,无一不露出惊疑、戒备乃至敌视的神色。
对于这些目光,裴云视若无睹。
洛水沈氏,宗族深处,一间古朴书房内。
檀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沈氏家主沈怀瑜,正端坐于一张由千年铁木打造的书案后。
眉头紧锁,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玉简与卷宗。
这些皆是关于此次洛水法会的大小事宜。
从宾客安置到坊市交易,从灵脉调度到论道安排,事无巨细。
作为执掌一个千年世家的家主,他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,繁杂无比。
尤其是法会期间,更是千头万绪,不容丝毫差池。
可即便如此繁忙,沈怀瑜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。
其脑海中,不时会闪过那日山门前,由那道年轻身影带来的耻辱!
每每思及此处,他便觉一股郁气升起,连带着批阅玉简的速度都慢了几分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进来。”
沈怀瑜气度依旧沉稳。
书房门被推开,一名管事躬身而入,恭敬地禀报。
“家主,二公子求见。”
“二郎?”
沈怀瑜眉毛一挑,有些意外。
他这个次子,自小便体弱多病,于修行一道上毫无天赋。
平日里,沈二郎也极有自知之明,深居简出。
除了每月一次的账目汇报,极少会主动来见自己。
今日怎会突然到访?
沈怀瑜心中虽有疑惑,但还是开口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管事退下。
片刻之后,沈二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听到脚步声,沈怀瑜抬头,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的次子身上,带着一丝询问与疑惑。
然而,当其目光越过沈二郎。
看到那个随之走进、身形挺拔、神色平静的年轻人时,沈怀瑜瞳孔一缩。
裴云!
他怎么会在这里?
那股属于金丹巅峰大修士的磅礴气势,虽未刻意勃发。
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檀香的烟气似乎都停滞了流动,整个空间变得压抑而凝重。
沈怀瑜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直。
一双眼眸锁定在裴云身上。
那目光中,审视之意极浓!
沈怀瑜站起身,维持着世家家主的威严,声音冰冷如铁。
“裴大人,今日造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
沈怀瑜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。
所有的戒备,毫不掩饰地对准裴云这位不速之客。
面对这股山岳般的威压,裴云神色淡然。
他甚至在闲暇打量一番这间雅致书房后,才悠悠然将目光转向沈怀瑜,嘴角噙着笑意。
“沈家主客气了,裴某此来,是受二公子之邀。”
“父亲。”
沈二郎仿佛没有感受到书房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他走到书案前,对着沈怀瑜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孩儿今日前来,是有一件关乎我沈氏未来的大事,想与父亲商议。”
沈怀瑜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裴云,声音如寒铁。
“说。”
沈二郎深吸一口气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关于大哥道心之瑕,以及极乐画舫要挟之事……”
“孩儿已与裴大人达成协议,恳请裴大人出手,为我沈家解决此困局。”
轰!
沈怀瑜脸上那层维持了数十年的沉稳面具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霍然起身,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自他体内升腾而起。
“胡闹!”
沈怀瑜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雷霆万钧般的份量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”
沈怀瑜终究是沈怀瑜,是执掌千年世家的家主。
即便心中已是怒火滔天,面上却强行压制,没有让情绪彻底失控,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。
他的目光没有去看裴云,而是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儿子,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望。
“此乃我沈氏隐私,关乎家族千年声誉!”
“你怎敢自作主张,将此事告知一个外人?还是镇抚司的鹰犬!”
沈怀瑜眉头深深皱起。
“是想让我沈家,彻底沦为镇抚司拿捏在手的提线木偶吗!”
斥责完,沈怀瑜目光才转向裴云,眼神中充满敌意。
在他看来,这绝非巧合。
裴云前脚刚借“仙朝钦差”的身份强闯法会,打了沈氏的脸。
后脚就通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精准地抓住了家族的致命把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