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裴云那终于变得凝重的脸色,王道陵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与安稳。
他享受着血河老祖与骨道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,脸上浮现出一种大局在握的森然笑意。
他托举着剑匣,磅礴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裴云。
因为在他看来,当这剑匣开启的瞬间,结局便已注定。
“裴大人,能死在这一剑下,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。”
王道陵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为了今日,王某赌上了霄仙府的千年基业,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!”
“你,必须死!”
话音落下,王道陵再不迟疑。
体内金丹巅峰的磅礴法力如决堤江河,疯狂涌入掌心剑匣!
咔嚓——
随着法力的注入,那古朴的剑匣之上,一道细微的缝隙缓缓开启。
仅仅是一丝缝隙,泄露出的气息便让整座山谷的空间都开始扭曲、哀鸣。
一道纯粹到极致的“无生”剑意,仿佛跨越时空,自剑庭的‘白云间’而来。
天地变色、万法哀鸣。
一道超越了金丹层次,属于紫府真君的无上威压。
如天倾般轰然落下,死死锁定了裴云的每一寸血肉,每一缕神魂!
在这股威压之下,血河老祖与骨道人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。
只能匍匐在地,神魂颤栗。
赵极刑亦是面色煞白。
在这一刻,无论是血河老祖还是赵极刑都毫不怀疑。
下一瞬,裴云便会形神俱灭,被这道无生剑气彻底从世间抹除!
然而,处于这必杀之局中央的裴云,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。
他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并非放弃,亦非认命。
在他闭眼的瞬间,其内景之中,那枚翠绿色的太上金丹,骤然大放光明!
一道崭新神通,悄然施展。
裴云再度睁眼,瞳孔深处,如有无数星辰生灭流转。
就连世界在裴云眼中也完全改变。
眼前的王道陵,不再是单一的个体。
而是由无数个“过去”的瞬间,所连接而成的一道绵延不绝的“星光长河”!
每一颗闪烁的星辰,便是王道陵过去的每一瞬。
从其踏入山谷,到他开口说话,再到他祭出剑匣,灌注法力……
王道陵过去的每一个刹那,都化作了一颗明暗不定的“星辰”,在这条时光的河流中闪烁。
裴云目光沿着这条长河,急速回溯。
最终,精准地定格在了某一瞬——
那一瞬,是王道陵刚刚祭出剑匣。
脸上露出森然笑意,法力将动未动之际!
就是此刻!
裴云右手无妄斩出,对着眼前的虚空,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。
这一刀,无声、无息、无形、无象。
没有激起任何法力波澜,也没有斩出任何惊天刀气。
在旁人眼中,裴云只是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。
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斩出了一记空刀。
但与此同时,裴云体内太上金丹,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。
刚刚因【太上执符敕道我】而恢复的法力与神念,如同决堤的天河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!
作为“代价”支付给了冥冥之中的大道天秤。
大道为秤,欲逆因果,必承其重。
斩断一缕发丝与斩断一条手臂,其因果重量天差地别。
而他如今只不过回望数个呼吸之前的旧影,其代价之沉重,几乎要将他瞬间抽干!
这便是他支付给大道,逆转光阴的“代价”!
昨夜星辰昨夜风!
此神通,以今时之风,斩昨夜星辰!
……
山谷间,死寂一片。
王道陵依旧保持着托举剑匣的姿态,正处于催动剑匣最关键的时刻,其脸上的快意也愈发浓郁。
剑匣的缝隙已开启近半,那股足以让金丹巅峰都为之绝望的恐怖剑意,即将彻底迸发!
一息……
两息……
三息……
战局依旧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正当血河道人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第三息结束。
当“过去”的“未来”,与“现在”重叠的瞬间。
异变,陡生!
正全力催动剑匣的王道陵,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脸上的表情,瞬间从森然快意,凝固成了一片极致的错愕与茫然。
他骇然发现,自己与那无生剑匣之间。
那道由神念与法力构筑而成的、牢不可破的联系,竟……凭空断了!
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剪刀,在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地方,将这条线干脆利落地“剪”断。
噗!
法力反噬之下,王道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气息瞬间紊乱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王道陵心神剧震,试图重新建立联系.
却发现那剑匣仿佛成了一件死物,再也无法引动分毫。
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剑气,也随之沉寂下去。
而失去了法力支撑的无生剑匣,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。
从半空中滑落,朝着下方坠去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,从容不迫地伸出,稳稳地接住了这枚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杀伐至宝。
正是裴云。
裴云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漆黑剑匣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剑匣之内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府剑气正在沉睡。
其上附着的,属于王道陵的神魂烙印,已然被方才那一记“昨夜之风”,从“过去”根源上彻底斩断。
如今的无生剑匣,已是无主之物。
“这……”
眼前这诡异离奇的一幕,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呆立当场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道陵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,又看了看被裴云收入囊中的剑匣。
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。
必杀的杀招,为何会突然失效?
那仙朝鹰犬,究竟用了什么妖法?!
“三……三道神通!”
死寂之中,血河老祖身影剧烈颤抖,发出夹杂着恐惧与骇然的嘶吼。
“前边用过的两道……加上方才那一道令人无法理解的法理斩击!”
“他竟修成了三道金丹神通!”
此言一出,如惊雷炸响!
骨道人的残魂剧烈扭曲,王道陵更是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“不可能!寻常修士凝聚两朵道花,铸就‘两花并蒂’之姿,便足以有问鼎紫府的资格!”
“唯有那些顶尖道统万年不出的绝世天骄,得天独厚,身负大气运,才有可能在金丹境参悟出第三道神通。”
一道神通,一朵道花!
寻常修士能修成两道神通,凝聚两朵道花,便已是根基扎实,为各大道统的中流砥柱。
唯有三花聚顶,才能拥有问鼎更高境界的资格!
可凝聚道花何其艰难?
需对自身神通有着水磨工夫般的深刻理解,由“会用”臻至“精通”。
再由“精通”臻至“圆融”,方能功成。
而裴云,才晋升金丹多久?
前后不过数月!
年纪轻轻,竟已身负三道大神通!
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与底蕴!
这已经不是怪物,这是妖孽!
两位积年老魔终于明白,他们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!
王道陵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裴云,又猛地转头,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瞪着赵极刑。
“是你!是你这个叛徒!”
王道陵此刻已然被惊怒冲昏了头脑,脑中为这无法理解的一幕,找到了一个“合乎情理”的解释!
“好一个计中计!好一个将计就计!”
王道陵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赵极刑,怒极反笑。
“你不仅将血河老祖与骨道人的情报告诉了他,连我最大的底牌‘无生剑匣’,你也一并出卖了!”
“所以他早有准备!所以他才敢有恃无恐地踏入这杀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