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亦是拱手一揖,不卑不亢。
月华真君目光落在裴云身上,停留了数息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其声音,比秋剪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清冷,
“朔月残墟之事,本座已知晓。”
“若非你从中周旋,寻回【朔望承露盘】,又引出刻碑人那道转世之身。”
“我广寒道宫这桩悬了千年的憾事,恐还不知何时能了。”
“此番,算我广寒道宫欠你一份人情。”
“真君言重了。”
裴云神色平静。
“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,有诸多自保的考量在内,亦是为践行与贵宫的约定。”
“且若无月主出手,在下也难以安然脱身。”
月华真君对此不置可否,话锋一转。
“宫主已将那缕‘太初真意’自悬月天本源中剥离,暂置于【瑶光寒镜台】之内,待你前去炼化。”
“你可随时前去炼化,本座会亲自为你护法。”
此言一出,一旁的秋剪水眸中忍不住闪过惊诧之色。
瑶光寒镜台!
此为广寒道宫的根基之地,是上古月神截取太阴真源、熔炼太初真意后,最初衍化出的本源所在。
唯有历代宫主与有望道君之位的真传弟子,方有资格入内参悟大道。
裴云虽不知其中关窍,但见秋剪水的反应,也明白此举分量之重。
他心头一动,当即郑重拱手。
“多谢宫主与真君厚爱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言罢,裴云似是想起了什么。
翻掌取出一枚通体缭绕碧青霞光的灵果。
果皮之上,云海龙形之纹天生而成,一股沁人心脾的奇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此为【碧海青云果】。”
裴云双手奉上。
“是晚辈自镇抚司离去前,指挥使曲风大人所托,嘱我务必亲手转交真君。”
月华真君的目光落在那枚灵果上,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裴云,忽然开口。
“曲风他……托你转交此物时,可还说了什么?”
裴云稍稍思虑,便将当时的情形如实复述了一遍。
“曲指挥使说,他早年与真君有些渊源,欠过一份人情。”
“此果……聊作弥补。”
说到此处,裴云的余光瞥见。
月华真君冰山面容,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似乎……掠过了一丝不悦。
虽然极淡,一闪即逝,却未逃过他的眼睛。
裴云心念电转,顷刻间便已会意。
这位真君,怕是并非想听这般公事公办的回答。
于是,裴云话锋一转,故作迟疑。
“不过……”
“曲指挥使在提及当年那份‘人情’之时,神色颇为复杂,不似寻常。”
“哦?”
月华真君挑了挑眉。
“指挥使大人似有追忆,又似有几分……遗憾。”
“仿佛这份人情,于他而言,并非负担,反倒是段难忘的过往。”
裴云斟酌着词句。
“当然,这也只是晚辈的胡乱猜测。”
话音落下,静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。
月华真君那冰封般的表情,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只听她极轻地“哼”了一声,那声音里,竟带着几分置气。
“人情?”
“他倒是会装模作样!”
“区区一份人情,便想将过往一笔勾销了?”
月华真君素手一招。
那枚碧海青云果便轻飘飘地飞入其掌心,瞬间消失不见。
裴云与秋剪水对视一眼。
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……八卦。
裴云以眼神无声询问:你这位师叔,与指挥使大人,究竟是何关系?
秋剪水则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,表示她也是初次知晓此事。
这位月华师叔,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清修苦寒,不假辞色。
何曾有过这般人性化的一面?
裴云若有所思。
总不能因为他这句“胡乱猜测”,不小心为曲指挥使“助攻”了一波吧?
反正看月华真君的模样,也并无不悦之意。
“随我来吧。”
月华真君收了灵果,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略有失态。
她轻咳一声,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,对裴云道:
“你之机缘,事不宜迟。”
“随我来吧,本座亲自引你去瑶光寒镜台。”
“有劳真君。”裴云拱手道。
只是,就在月华真君转身,欲引二人离去之际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,毫无征兆地自天地尽头响起。
紧接着,整座悬月天,这方由上古月神亲手开辟的“道法天”,竟微微颤动起来!
穹顶那轮浩大明月洒落的清辉,亦随之泛起阵阵涟漪。
裴云神色一凝,立刻戒备起来。
可他却发现,身前的月华真君与身旁的秋剪水,脸上并无惊慌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凝重与担忧。
两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云海深处的某个方向。
“是洞玄天枢!”
秋剪水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忧色。
“那里是温师姐与衍纪师叔她们,为弥合山门裂痕,日夜推演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