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空显化,直指刻碑人眉心!
刻碑人面色陡变,一股陨落之危,前所未有地笼罩心神。
“该死!”
刻碑人低喝一声,再不敢有分毫托大,当即将那艘乌木小舟祭出。
“苦海无边,渡厄为岸!”
【渡厄舟】应声涨大,悲苦苍凉的道韵轰然弥散。
一片无形苦海随之显化,欲将那道青色剑芒吞纳入内。
然则,此番苦海却未能功成。
那青芒之中,蕴着紫府真君之意志,至坚至刚。
青芒触及苦海,非但未曾消磨,反倒绽出愈发璀璨的华光。
剑芒所过之处,苦海翻腾不休。
其间无数怨魂执念,为其内蕴的磅礴生机一扫而空,尽数净化。
嗤啦!
其势如破竹,径直洞穿苦海,亦贯透了那艘【渡厄舟】!
乌木小舟发出一声哀鸣,灵光骤然黯淡,倒飞而归。
舟身之上,赫然多出一枚细微孔洞。
而那剑芒余势未绝,狠狠印在了刻碑人胸膛之上。
刻碑人如遭万钧巨锤轰击,胸前炸开一团血雾。
身形似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,重重撞上殿壁,气息一落千丈。
此渡厄舟,本是为绕行禁制所炼,非是护身之宝。
能于真君一击下保其残命,已不负道君之宝之名。
然而纵使身受此等重创,刻碑人脸上却无半分惊惶。
反是抬起头来,一边咳血,一边沙哑笑道:
“木玄真君,你有功夫耗在我这里……”
“不妨看看,如今的青州六府,是何等模样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一凛。
高天之上,木玄真君与月华真君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升起一股不祥之感。
下一瞬,两位紫府真君的浩瀚神念便如无形潮汐,顷刻间已扫过整片青州大地。
临渊府、云梦府、九嶷府、锦官府、苍梧府、白虹府……
一刹之后,两位真君的面色,同时沉了下去。
一幕幕混乱景象,映入二人心湖。
临渊府城,坊市之内。
数名修士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。
正对周遭凡俗肆意屠戮,执念黑气冲霄而起。
云梦府,某玄门世家。
议事堂上,老家主忽起发难,对座下子侄痛下杀手。
口中只喃喃自语:“凭何尔等能结丹,我却要老死于此!”
其道心早已崩毁。
九嶷府山野。
数十散修啸聚成群,如瘟蝗过境,疯狂袭杀同道。
欲将前路断绝之绝望与焦躁,传予所有生灵。
屠戮生灵,制造恐慌,以众生执念恐惧为食!
整个青州六府,此刻已烽烟四起,乱象丛生!
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执道者现世为祸的惨状!
而更令二位真君心头怒火炽燃的是,这些执道者并非孤立存在。
其身所携带的“执念”,正化作一场无形瘟疫,急速蔓延。
无数道心不稳之辈,为那股焦躁、功利、畏惧败亡之念所感,道心蒙尘。
眼中渐燃起与那些怪物如出一辙的疯狂火焰。
原本纯净坚定的向道之心,被强行注满了疑虑、焦躁、功利,以及对败亡的极端畏惧。
此举无异于在主动诱发众修的“道蚀三劫”,以催生出更多的执道者!
“竖子!尔敢!!!”
木玄真君惊怒交加,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此人,完全是有备而来!
为今日之局,他究竟在暗中筹谋了多久?!
“呵呵呵……”
殿内,刻碑人咳着血,笑声愈发癫狂。
“能挽救青州者,唯有紫府真君。”
“二位若亲赴六府,镇压乱局,或可止住这场‘瘟疫’。”
“所以二位,你们现在得选一选了……”
他撑着墙壁,缓缓站起,眼中满是挑衅。
“现在,是杀我,还是救青州?”
“选一个吧。”
他这是将一个血淋淋的两难之局,摆在了两位真君面前。
“孽障!无需抉择!”
木玄真君怒喝一声,杀意沸腾。
“老夫先将你挫骨扬灰,再去荡平青州之乱,也费不得多少工夫!”
说罢,他便要再度出手,降下雷霆一击。
“木玄道兄,且慢!”
然则就在此时。
一旁的月华真君却神色微变,急声开口,抬手拦下了他。
“嗯?”
木玄真君不解回头。
也就在这一瞬。
九天之上,忽有无上威严,无端而降!
这股威严并非指向任何一人,仅仅是其存在,便令此方天地为之停摆。
风歇,云止。
威压所至,天地间的一切,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。
光阴仿佛被冻结,大道为之哀鸣。
残墟之内,所有躁动的法则尽皆平息,所有狂暴的灵力尽数沉寂。
苏长卿与陆知微,只觉神宫中灵力凝固,道法自行停转,连念头都变得迟滞艰涩。
他们仿佛化作了琥珀中的蚊蝇,渺小而无力。
这方天地的大道,为之停滞!
更恐怖的是,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股威压竟非为镇压他们而来。
他们所承受的,仅仅是那无上存在降临时,无意间泄下的一缕气机罢了!
而真正被这股威严锁定的高天之上,那两位紫府真君,此刻更是如临大敌!
木玄真君与月华真君二人。
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,便被那股威严镇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月华真君顶上琼楼玉宇绽放万丈清辉,木玄真君座下白玉道台亦是青气冲霄。
两位紫府真君道法齐出,将神通催发到了极致。
方才于那无边威压下,勉强撑开一方自保之地,支绌不堪。
一滴冷汗,自木玄真君额角悄然滑落。
他艰难抬头,仰望那无尽苍穹,嗓音干涩沙哑,从中挤出两个字来。
“道…君…”
紫府真君,已是立于道山之巅。
可道君……
却是那山巅之上,修士穷尽一生亦无法触及的——
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