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气聚拢,化擎天巨掌。
遮天蔽日,悍然压落。
掌势未及,其间磅礴法理,已先一步封镇十方天地。
殿内寸寸虚空凝滞如铁,每粒尘埃皆承载着金丹圆满修士的无尽杀意。
囚笼中,苏长卿与陆知微二人面色骤变。
“是老祖!”
陆知微失声道。
自家的功法,他再熟悉不过。
乃是陆家《青麟府云书》中的金丹杀招——
云海覆天手!
此掌势之中,不含分毫试探,唯有纯粹到极致的灭杀之意。
不问缘由,不计后果,只为一事——
将那“刻碑人”,于此地彻底抹去!
苏长卿缓缓吐息,心神反倒一片澄明。
能令一位金丹圆满的世家老祖,不惜隔着残墟万里痛下杀手,且不留余地……
再念及刻碑人此前种种诡谲……
一个曾被他忽略,仅载于道门隐秘典籍的名讳,骤然自心湖浮现。
执道者!
原来如此。
唯有此等为天地所不容,被仙道视为瘟源的怪物。
方能引得陆家老祖这般雷霆震怒,不惜亲手清理门户。
苏长卿心中了然,却又生出更深疑窦。
据他所知,“执道者”,乃是道心崩塌、为执念所乘的可悲之物。
其舍弃为人的一切,将心中执念无限放大。
可这又如何说得通,区区一个青州纨绔,竟能凭空得此通天彻地之能?
几乎以一人之力,游刃有余地力敌他与陆知微联手。
且“刻碑人”此名号,及其所用种种敕令神通。
皆透着一股古老诡谲的韵味,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涉猎。
此人,即便真是执道者,也绝非寻常!
思绪电转间,“云海覆天手”已压至刻碑人头顶。
然直面此灭杀一击的刻碑人,非但不见惊惶,唇角反勾起一抹讥嘲冷笑。
“区区金丹,也配杀我?”
痴人说梦!
话音未落,刻碑人神色一肃。
他双手于虚空中疾走如飞。
竟是以指为笔,引自身道韵为墨,书就一道道古奥符文。
其指尖流淌的,并非灵光。
而是一种玄墨般的道韵,内蕴一股镇压万古、坚不可摧的法理。
那些字符并非任何已知符箓,反倒更似一篇篇石上碑文。
一个个古拙扭曲,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碑文,自其指下显现,迎风便涨!
“镇!”
“磨!”
“朽!”
“寂!”
一字便是一座无形石碑,各携一种蛮横法理。
数十碑文瞬息结成碑林大阵,冲霄而起,与那云气巨手悍然对撞!
轰然一声巨响,前所未有,整座朔月殿亦随之哀鸣。
殿宇穹顶的琉璃瓦一夕尽碎,坚逾精铁的梁柱之上,亦显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云气与墨色碑文疯狂对撞、消磨、同归于寂。
那只陆家老祖含怒拍下的巨手,竟被那座看似单薄的碑林,一寸寸强行抵住,再难落下分毫!
僵持不过数息。
肉眼可见,那座碑林大阵之上。
裂纹如蛛网般飞快蔓延,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音。
而那只云气巨手,亦在碑林的抵挡下寸寸崩解,灵光急剧黯淡。
最终,在一声更为剧烈的爆鸣声中,碑林与云手同时炸裂。
化作漫天光雨,席卷四方!
囚笼内的苏长卿与陆知微,皆是瞳孔骤缩,满面皆是难以置信。
竟然挡下来了?
虽隔着残墟万里,可那毕竟是金丹境。
更是离真君之位仅一步之遥的金丹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!
竟就这般被挡下了!
这刻碑人的手段,究竟是何等恐怖!
“噗!”
然硬接此击的刻碑人,身形亦是猛地一颤,当即呕出一口逆血。
其面色刹那煞白,周身那股偏执强横的气机,亦随之萎靡数分。
显然,为抵消此击,刻碑人也并非全无代价。
可他仅是随意抹去唇边血迹,眼中讥讽更浓。
抬头望向虚空,似能穿透重重阻隔,与那位陆家老祖对视。
……
残墟之外,高天之上。
陆渊一掌拍出,面色铁青,身形微晃。
木玄真君与月华真君的目光,早已洞穿虚空,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。
“好生诡异的手段。”
木玄真君眉头紧锁,目中精光闪动。
“此人所用法理,驳杂古老,却又直指根本,绝非神宫境所能掌握。”
月华真君清冷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木玄真君微微颔首,神色冷峻。
“何止神宫境,便是寻常金丹修士,也断无可能凭此等取巧之法,硬撼陆道友一击。”
他目光幽深,沉声道:“此獠……莫非是某位真君转世?”
此言一出,陆渊与卫长风皆是心头一震。
真君转世?
若果真如此,今日之事,便棘手了。
“哼,管他是何人转世!”
木玄真君眼中寒芒一闪,已失了耐性。
“既已堕为执道者,便是仙道之瘟,天地之蠹!”
真君转世?
那便更留他不得!
此等存在,一旦任其成长起来。
其为祸之烈,将远超想象!
木玄真君再不愿等待,终是动了真怒,决意亲自出手。
他不再隔空施法,而是并指如剑。
朝着那虚空裂隙,遥遥一点。
这一点,看似轻描淡写。
却在刹那间,抽干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机!
一道青芒,纯粹到了极处,自其指尖迸发。
此剑芒不过三尺,凝练如琉璃。
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方青木世界,生机盎然。
紫府真君一出手,威势已是天渊之别!
朔月殿内,那道青色剑芒无视空间禁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