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麟崖,别院。
夜色如墨,月光似水。
裴云坐在廊下。
棋盘已经铺开。
陆氏与东华道庭被他一招“掀桌子”打乱了阵脚。
暂时缩回了爪牙,不敢轻举妄动。
广寒道宫的秋剪水,则成了他埋在棋盘下的一枚暗子,等待时机。
局面暂时稳住了。
但……
虞晚宁。
谢枯生。
裴云眼睛微微眯起。
一个烛阴教圣女,一个白骨莲台山的真传。
这两个名字,任何一个出现在仙朝疆域内,都足以让一方镇抚司彻夜不眠。
如今,竟被同一个地方吸引。
那个所谓的“十三绣梦母”,绝非寻常邪物。
“朔月道悬残墟开启,尚需时日。”
裴云心中念头飞速转动。
“与其在青麟崖与陆家这只老狐狸干耗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“将这条更重要的线,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吴志勇与楚浣灼的房间。
裴云召来楚浣灼与吴志勇两人。
楚浣灼此时因之前后山异象,好奇打量着裴云。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裴云开口道。
“青麟崖这边,暂时掀不起风浪。”
“陆家怕是正琢磨怎么找回场子,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的。”
“你们替我留在这儿,盯着陆家和东华道庭。”
“秋剪水那边,不必过多接触,她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吴志勇闻言,面露疑色。
“那千户您?”
裴云笑了笑,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。
“京城来了密令,烛阴教和白骨莲台山的人在九嶷府露了尾巴。”
“我得亲自去一趟。”
楚浣灼撇了撇嘴,小声嘀咕:“又丢下我们当苦力。”
她嘴上抱怨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违逆。
显然早已习惯了裴云这种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。
吴志勇却皱起了眉,沉声道开口:
“千户,九嶷府水很深。”
“竹山陈氏一族,我有所耳闻,可谓是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,外人极难插手。”
“属下愿随行前往。”
裴云起身,走到吴志勇身边。
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。
“老吴,你这把刀,得用在青麟崖。”
裴云的目光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不必主动做什么,只需让陆家知道,镇抚司的刀还悬在他们头上,这就够了。”
此行非是攻坚,而是潜入与调查。
吴志勇这位神宫境高手,目标太大,容易引起警觉。
反倒是执行力强的孙恪,和机灵滑头、擅长市井打探的王有财,是此行最好的辅助。
当夜。
以裴云为首的锦衣卫,快马自青麟崖而出。
不入府城,直奔九嶷府方向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陆文渊耳朵里。
陆文渊听着管事的禀报,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。
“看来,这位京城来的麒麟,终究是年轻了些,受不住压力。”
“估计这是避风头去了。”
“家主,那我们……”
福管事小声询问。
“由他去吧,一个小小的千户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“等解决了广寒道宫的事,再与他慢慢算账。”
……
九嶷府。
青州六府之一,山峦叠嶂,民风彪悍。
自踏入这片地界,裴云一行三人便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气。
青州六府,世家林立,道庭高悬。
而九嶷府。
裴云一路行来,耳边听到最多的,便是“竹海侯”陈氏的威名。
“头儿,这陈家好大的威风。”
王有财压低了声音,咋舌道。
“我刚才去茶馆里坐了会儿,听那说书的讲了半天。”
“全是陈家先祖持竹枪,于紫电青霜中立功的段子。”
“翻来覆去地讲,底下人还听得津津有味。”
孙恪则沉默地感受着周遭的气息,眉头紧锁。
裴云负手而行,神色平静。
“走吧,那就去见识见识。”
终于,连绵的竹山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那是一片真正的竹海。
山风穿林而过,不闻鸟语,不闻虫鸣。
只听见万竿翠竹摇曳碰撞,发出的声音如潮汐涌动。
细听之下,有金戈交鸣之音,令人心神不宁。
一座巨大的牌坊立于山门前,上书“竹山”二字。
笔走龙蛇,铁画银钩,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来者止步。”
裴云一行人刚至山脚。
便有身穿制式劲装的陈氏弟子现身。
他们神态疏离冷漠。
那审视的目光,如鹰隼般锐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。
裴云亮出腰间千户腰牌。
“青州镇抚司,有事求见陈家主。”
为首的弟子仔细验过腰牌。
确认无误后,并未立刻放行,而是转身对同伴低语几句。
片刻后,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山门内走出。
“诸位请随我来。”
管事对着裴云三人略一拱手。
“家主正在处理要务,已为诸位备下客院歇脚。”
管事引着裴云等人,走入山中。
客院干净整洁,但陈设简单。
送上来的茶水,也只是最寻常的货色。
王有财忍不住低声抱怨。
“头儿,这陈家也太不把咱们当回事了,这不就是明摆着给下马威嘛!”
孙恪虽未言语,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
锦衣卫巡狩天下,何曾受过这等待遇。
裴云却是不以为意,自顾自地倒了杯茶。
轻轻抿了一口,随即嫌弃地放下。
他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也好。”
“若这陈家上下,都是这般眼高于顶的蠢货。”
“我之后行事,说不定反倒会轻松一些。”
……
竹山深处,一间静室内。
陈墨玄正盘膝而坐,周身气息沉凝如渊。
陈伯悄然入内,低声禀报。
“家主,青州镇抚司来了一位千户,指名要见您。”
陈墨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锦衣卫?”
陈墨玄发出一声轻哼。
“又是来查什么陈年旧案的?”
仙朝上下,任何世家都不会欢迎锦衣卫的到来。
这群女帝的鹰犬,就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。
无孔不入,麻烦至极。
“打发了便是,就说我闭关了。”
陈墨玄语气淡漠。
“对方……似乎不肯走。”陈伯迟疑道。
陈墨玄缓缓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那就让他等着。”
他挥了挥手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晾他个一两天,让他知难而退。”
“是。”
陈伯躬身退下。
静室内,重归死寂。
陈墨玄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九嶷府,是他陈家的地盘。
便是过江的猛龙,到了这里,也得盘着。
可就在陈伯打算依照家主命令,晾那些个锦衣卫一两天时。
他突然回想起。
那年轻人的腰牌,怎么和普通千户腰牌不太一样。
上边多了一道……麒麟?
而且那年轻人面生的很,似乎并非青州镇抚司千户。
陈伯心中涌起一丝不安。
想了想,还是拐了个弯,走向了陈家的情报堂。
他要知道,这个面生的千户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片刻之后。
“你说他要牌上多了什么?”
陈氏情报堂负责人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好像是……麒麟。”
陈氏情报堂负责人瞬间面如土色。
“裴云,他是裴云……”
“哪个裴云?”
“还能是哪个裴云!就是那位在京城,立下惊世之功。”
“连陛下都青睐有加的……麒麟千户,裴云!”
管事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,变得惨白。
“是他!?”
负责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叹了口气,又抛出一个更惊悚的消息。
“不止呢,青州那边刚刚传来的新消息,你听了一准更腿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青麟崖陆氏,知道吧?传承八百年,在青州一手遮天的那个陆家。”
“知道……”
“他们家那座传了八百年的洗砚台,前两天被人给砸了。”
“砸……砸了?!”
陈伯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对,砸了。”
负责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当着青州所有世家的面,给砸成了碎片。”
“谁干的?”
陈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。
负责人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就是你刚刚晾在客院里的那位,裴千户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哦,对了,还有后续。”
“陆家……屁都没放一个。”
轰!
陈伯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。
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刚刚把一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还全身而退的过江猛龙……
晾在了这间破院子里喝冷茶?
一想到自家家主那句“晾他个一两天”。
陈伯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差点当场昏死过去。
他哆哆嗦嗦地转身,连滚带爬地再次冲向静室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