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寂静,唯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响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裴云放下茶杯,语气像是随口闲聊。
“那不知温师姐……近来如何?”
秋剪水清冷的目光,第一次真正落在裴云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
她能感觉到,这句问候并无试探,只是一种纯粹的关切。
这让她原本疏离的气场,微微融化了一角。
“师姐很好。”
秋剪水的声音依旧疏离,但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。
“师姐已是金丹圆满,正在尝试‘登天录名’。”
裴云动作一顿。
眼中,一抹惊凛之色一闪而逝。
“登天录名……”
裴云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因为这其中的分量,足以压塌山岳。
秋剪水看着天边那轮渐升的明月,语气清淡:
“若成,便是紫府真君。”
天地之间,有紫府天阙。
为万神之宗,为众仙之府。
所谓登天录名,非是凡俗功名可比。
乃是以自身神魂,于冥冥中的天道法箓之上,烙下真名。
从此,名姓入紫府,神与道契。
一念动,可引天心垂青;
一言出,可为天地法旨。
肉身可灭,真名不朽。
纵使身陨道消,只要一缕残魂尚在。
便可自那天道法箓中重聚神形,再临凡尘。
是为,真君。
任何一位紫府境修士,都是一方道统传承不灭的真正底蕴。
陆氏曾经有,但那已是三百年前的旧事。
如今没有,所以他们不甘。
迫切想掀翻青州的棋盘,也是为了能诞生一位新的真君。
东华道庭有一位。
那位真君常年闭关于祖脉灵地,轻易不出。
却是东华道庭能稳坐青州玄门魁首的最大底气。
“真君之路,令人神往。”
裴云轻叹一声,将那份惊凛收敛于心底。
目光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棋局上。
话锋一转。
“但广寒道宫眼下的麻烦,似乎比诞生一位真君,要更近一些。”
裴云的目光,直视着秋剪水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眸子。
“我听说,贵宗镇压道统气运的‘悬月天’,出了一丝裂痕。”
“你们需要朔月道悬宗的至宝【朔望承露盘】,来弥补那道裂痕。”
随着裴云话音落下,庭院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秋剪水陷入短暂沉默。
“锦衣卫情报通天,名不虚传。”
良久,才缓缓开口。
秋剪水没有否认。
因为否认没有意义。
“仙子谬赞。”裴云笑了笑。
“所以你想说什么?”
秋剪水看向裴云。
裴云双手一摊。
“我只是觉得,这笔买卖,广寒道宫做得有些亏。”
“【朔望承露盘】对你们固然重要,那是解决问题的根本。”
裴云的语速不快,却字字句句却都点在要害上。
“但陆氏传承八百年,盘踞青州,渴望打破现有格局。”
“东华道庭,自诩玄门正朔,视仙朝法度如无物,想在青州真正一家独大。”
裴云顿了顿。
“这两家,早已将青州经营得如铁桶一般。”
“他们缺的,只是一个机会。”
“朔望承露盘,就是这个机会。”
裴云的手指,在石桌上轻轻敲击。
“有了它,他们便有了与广寒道宫平等对话,甚至反过来拿捏你们的资格。”
“秋仙子,你觉得想从这两头狼嘴里,拿到破开残墟禁制的帮助。”
“广寒道宫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?”
秋剪水沉默了。
裴云的话,一针见血。
切中了她和宫中长辈们此行最头疼的地方。
陆氏的野心,东华道庭的贪婪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也是她为何一直与他们保持距离,迟迟不肯松口的原因。
这是一场阳谋。
陆氏和东华道庭摆明了车马。
就是要趁着广寒道宫有求于人之际,打算狮子大开口。
“裴千户的眼光,的确毒辣。”
秋剪水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但关于这一点……”
“我既然出现在这里,那便意味着广寒道宫,已有应对之策。”
“是吗?”
裴云笑了,摇了摇头。
在秋剪水微蹙的眉头中,裴云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随意地向前一抛。
动作轻巧,仿佛只是在扔一块路边捡来的石子。
但那并非石子,而是一枚古朴玉珏。
巴掌大小,通体温润。
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清亮的流光。
秋剪水本能地抬手。
一股柔和的太阴之力卷出,将那枚玉珏稳稳地接在掌心。
而就在玉珏落入掌心的瞬间——
嗡!
玉珏与秋剪水体内的太阴之力,产生了共鸣!
一道道微弱,却纯粹到极致的太阴神韵,不受控制地自玉珏中散发出来。
秋剪水浑身一震。
那张如月华不可攀的脸上。
第一次,变了脸色。
秋剪水猛地低头,看向掌心。
那枚玉珏之上,古老的道纹正在月光下缓缓亮起。
“这是……太阴祖珏!”
秋剪水的声音,带有轻颤。
“这是钥匙遗失的核心部分!怎么会在你手里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