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千户出来后,问了老奴一件事。”
“他问……”
“广寒道宫的秋仙子,住在何处?”
……
裴云离开养神泉洞府。
身形挺拔,步伐从容。
体内,刚刚鲸吞的八百年灵髓如一条奔腾的金色江河。
气血翻涌,一股磅礴到近乎失控的气势正从裴云周身逸散。
沿途的青石板,在培养云走过时。
无声无息地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如蛛网蔓延。
裴云眉头微皱。
只是一个呼吸的调整,那股几乎失控气势便如潮水般退去。
尽数收敛于体内,重新化为古井无波的沉静。
裴云走在路上,与寻常时再无二致。
“这次玩得有点大。”
裴云感叹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。
道基在海量灵髓的冲刷下,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与纯粹。
恍若琉璃,不染纤尘。
更重要的是,他腰间那柄古刀……
刀身之上,宛如龙鳞的玄奥纹路,已经从刀柄处蔓延了近一寸。
刀中蓄积的力量,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惊。
“‘蓄势’这条路,走对了。”
裴云心中庆幸。
若非有这柄来历神秘的古刀作为载体……
他那完美却也因此坚固得不讲道理的“天门”,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撼动。
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件器物。
能承载他的四种道韵,还能将其熔于一炉。
“养神泉几乎被我吸干了,陆家那老头子怕是要气得吐血。”
裴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不过,现在没空跟他们扯皮。”
裴云清楚。
陆氏现在就算想报复,也得顾及那八百年的脸面,不敢明着来。
而他,必须抓住这个时间差,去办更重要的事。
裴云心念一动,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幕。
【情报刷新】
【广寒道宫的“悬月天”出现裂痕,道统气运不稳】
【需朔月道悬宗至宝“朔望承露盘”方可弥补】
【广寒道宫手中开启承露台的钥匙并不完整,欲借陆氏与东华道庭之力,强行破禁】
【可刷新次数:1】
……
【情报刷新】
【九嶷府,“竹海侯”陈墨玄】
【为修补其家族功法之缺陷,陈墨玄祭祀古老邪物“十三绣梦母”已近百年】
【近日其祭祀引发动静,引来了烛阴圣女虞晚宁,与白骨莲台山真传谢枯生】
【可刷新次数:0】
裴云先是眉头微蹙。
随后舒展开,心中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难怪高高在上的广寒道宫会突然屈尊降贵,做客陆家。
原来是作为道宫山门,镇压道统气运的悬月天出了问题。
那这问题,确实挺大。
“不过,钥匙不完整……”
裴云的目光微微眯起。
想到了他从楚浣灼手中得到的那枚玉珏。
那玉珏,曾对朔月道悬宗的留下的残余太阴之力产生过反应。
会不会……
若真如他猜想的那般。
那他手上,便有了真正能和秋剪水谈判的筹码。
将心中那一缕惊喜压下,裴云将目光落在第二条请报上。
一个地方世家祭祀邪物,这种事在大赢仙朝的疆域内不算多罕见。
但当裴云看到“虞晚宁”和“谢枯生”这两个名字时,眼神瞬间变得凝重。
一个烛阴教圣女,一个白骨莲台山的真传。
这两个可都是魔道巨擘的核心人物。
能同时吸引这两人,那个所谓的“十三绣梦母”,绝对不是什么善茬。
“九嶷府……竹海侯……”
裴云将这个地名和人名记在心里。
“这事水很深,暂时先放一放。”
“眼下,还是先去会会那位广寒真传。”
……
傍晚,月上中天。
“听雪居”,是陆家为秋剪水安排的住处。
院落极为清雅,遍植翠竹。
风过时沙沙作响,如落雪之声。
角落里有一株老桂树,正值花期,暗香浮动。
秋剪水一袭月白长裙,立于桂树下。
她身姿如一道清冷的月光,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。
裴云来到“听雪居”外。
他没有直接闯入,而是在院门外静立片刻,感受着院内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与秋剪水本人气质极为相符的、清冷而纯粹的道韵。
如高天之上的孤月。
院门无风自开。
邀请。
裴云迈步而入,一眼便看到了桂树下的秋剪水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环视了一圈院落。
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,就是撬开这个秋剪水最关键的突破口。
只要秋剪水这里有所突破,就可以断了陆氏和东华道庭那边的念头。
“秋仙子这里的桂花,比别处的要香一些。”
裴云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探寻。
秋剪水没有转身。
“它在这里长了三百年,自然不同。”
裴云走到石桌旁,自顾自坐下。
“我还以为仙子不会见我。”
秋剪水终于回过身,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望向裴云。
“陆家和东华道庭想见我,仙朝自然也想见我。”
“见了他们,没道理不见裴千户。”
秋剪水声音没有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。
裴云笑了笑。
“仙子快人快语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在观云台,秋仙子看我的拿道目光,似乎认识我?”
秋剪水嘴角微微勾起,并未否认。
“是温师姐提过你。”
裴云神色一动。
“温师姐?”
“温怀瑾师姐,你应该认识的。”
裴云眉头蹙起,眼中尽是不解。
“温怀瑾是司天监星官之首,监正大人的弟子。”
“怎么会是秋仙子的师姐?”
秋剪水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似乎在判断裴云知道多少,又或者,判断他是否有资格知道更多。
片刻后,秋剪水收回目光。
“广寒道宫与仙朝的关系,比外界想象的要深。”
“广寒道宫有两脉。”
“我修《广寒凝虚玉章》,是为‘凝虚’。”
“温师姐修《太阴洞玄宝箓》,是为‘洞玄’。”
“‘洞玄’一脉,需观星辰轨迹,感因果沉浮。”
“悬月天太静,看不到红尘万象。”
秋剪水继续说道。
“所以,自大赢立朝之初,‘洞玄’一脉便与仙朝达成约定,入世修行。”
“司天监,名义上是仙朝官署,实则是我广寒道宫‘洞玄’一脉在红尘的道场。”
裴云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终于恍然。
“原来如此,那司天监监正是……”
“‘洞玄’一脉的脉主。”
秋剪水轻声道。
“按辈分,我该称他一声师叔。”
“而温师姐入门比我早,在宫中时也对我颇为照顾,我自然称她为师姐。”
裴云默然。
难怪当初云微星官在司天监,提起监正和温怀瑾时。
会那般支支吾吾,语焉不详。
这等于说,执掌仙朝星象卜算,监察天下的司天监。
从根子上,其实是广寒道宫的人。
这个秘密知者甚少,恐怕连朝中九成九的大臣都不知道。
女帝陛下对此……
是默许?
还是交易?
这盘棋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