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内殿,幽深而死寂。
这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千年。
每一缕都带着历史的尘埃与皇权的威压。
光线自高高的穹顶漏下,被殿内沉重的梁柱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束。
这里,是仙朝的根。
裴云迈步走入,每一步都踏在平整如镜的石砖上,却听不见丝毫回响。
大赢仙朝,立朝千载。
传至今日女帝,已是第四代。
仙朝有秘闻,历代先帝寿元将尽之时,皆会行一场盛大的祭天仪式。
将己身毕生修为道韵,尽数献祭,融入那件象征着仙朝国祚的帝器之中。
以帝王身为薪,燃国运之火。
以此壮大国运,庇佑万世江山。
这是一种传承,亦是一种枷锁。
裴云一路向内,目光扫过大殿两侧。
那里并无寻常宗祠的牌位林立,只设了三座高大的白玉莲台。
莲台之上,空无一物,却各自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晕。
其内道韵流转,似有龙吟凤鸣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帝王威仪。
那便是三位先帝的灵位。
三座莲台,如三座无形的山峦,镇压着此地。
也镇压着整个京华,乃至整个大赢仙朝的气运。
裴云走过这三座灵台,便如同走过了大赢仙朝的千年风雨。
殿宇的尽头,并非供奉帝器的祭坛,而是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青铜门,赫然矗立。
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。
那门不知由何种材质铸就,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而深沉的青黑色。
门上没有繁复的雕刻,只镌刻着无数玄奥晦涩的金色法符。
彼此勾连,交织成网,化作一道完整而恐怖的封印大阵。
那符阵并未被激发,只是静静地沉睡着。
可仅仅是感受着其自然流转的一丝气息,就令裴云的眼皮狂跳不已。
那是一种只是一缕气息,就足以将他碾压成渣的威压!
他甚至判断不出来这种级别的符阵,针对的是何等境界的修士。
金丹?
紫府?
还是……更高?
能动用如此级别的符阵镇守,这青铜门后边,该不会存放着那件仙朝帝器吧?
裴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可一路走来,他并未看到烛阴圣女的身影。
莫非……她已经进去了?
念头刚起,异变突生。
嗡——
那扇巨大的青铜门,竟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。
咚!咚!咚!
三声沉闷如雷的碰撞声,自门后传来。
沉重、压抑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蛮横。
下一刻,一道刺目的灵光自门缝中迸射而出。
光芒敛去,一道陌生的倩影,竟是凭空出现在了青铜门前。
那身影踉跄着退了两步,才稳住身形。
那是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。
身形样貌,皆是裴云第一次所见。
而当女子出现的刹那,整座青铜门上的符阵禁制瞬间被激活!
金色的符文如潮水般亮起,杀伐之气冲天而起,如水波般剧烈晃动。
似乎对这不速之客抱有极大的敌意,欲要将其彻底抹杀。
就连冥冥之中,那镇压着整座京城的仙朝国运,都似乎投下了一丝冰冷的注视。
可那女子对此却早有预料。
她看也未看身后的杀阵。
只是抬手,捏碎了一颗通体浑圆,散发着不凡气息的宝珠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一层朦胧的雾气自破碎的宝珠中浮现,瞬间将女子身影笼罩。
那雾气看似轻薄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。
竟将她的一切气息,乃至于她与这方天地的因果联系,都彻底遮蔽。
不在此地,不在此间。
仿佛她从未出现过。
身后那即将暴起的符阵,失去了目标。
金光闪烁几下,终是缓缓平息,复又归于沉寂。
裴云的眼皮,又是一跳。
他看得分明,对方刚刚捏碎的,绝非法器。
而是一件法宝!
并且还是品阶高到,足以暂时欺瞒仙朝国运的法宝!
随即,裴云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。
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女子,目光如刀。
随着此女的出现,他体内的太上道基,竟在无声无息间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裴云心中了然。
虽然身形、样貌、气息都是第一次见,但他无比确信。
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女人,就是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——
烛阴圣女!
此刻的烛阴圣女,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曾擦去的血迹。
气息也有些紊乱,显然在门后吃了不小的亏。
但她那双眼眸,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,是一种窥见真相后的兴奋。
仿佛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看到的却是世间最有趣的风景。
烛阴圣女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裴云身上。
“裴百户……”
烛阴圣女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
“你比我预料的,来得还要早一些。”
“没办法,怕来晚了,赶不上看圣女殿下您的好戏。”
裴云脸上露出一抹微笑,语气轻松地像是在和老友闲谈。
“况且,您预料错的地方,可不止这一件。”
“是吗?”
烛阴圣女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。
“可惜,你还是来晚了。”
她伸出纤纤玉指,点了点身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。
“我的目的已经达成,我想知道的,想确认的,也已经知晓。”
“啧。”
裴云状若苦恼地挠了挠头。
叹了口气,一副认命了的模样。
“那可真是太遗憾了。”
可随即裴云话锋一转,向前走了两步,好奇地打量着那扇青铜门。
“不过既然您来都来了,目的也达成了。”
“不如发发善心,满足一下我这个小人物的好奇心?”
“我本以为,您的目标是这仙朝国运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您两次入京,费尽心机,真正的目标,其实是这扇青铜门吧?”
烛阴圣女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笑意玩味。
“而你选在这个帝器大典的时候动手……”
“也是算准了女帝陛下要亲自操持帝器,无暇他顾。”
“太庙禁制又会因帝器离去而出现片刻的松动,这才给了您可趁之机。”
裴云摇着头,一脸的赞叹。
“所以能说说吗?”
“这门后头,到底藏着什么宝贝,能让您惦记这么久? ”
烛阴圣女闻言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