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。
大赢仙朝的宗祠,龙脉的根基。
朱红的高墙,隔绝了人间的喧嚣与烟火。
墙内,是历代先帝的灵位,是镇压国运的森然法度。
墙外,是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冰冷寒芒的神策府禁军。
帝器虽已被女帝迎走,但此地的戒备,不减反增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,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。
永乐郡主赢乐走在前面。
一袭鹅黄宫装,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。
她时不时回头,看一眼身后那个低眉顺眼、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太监。
那小太监身形瘦削,面色蜡黄。
一身灰扑扑的内侍袍子穿在身上,显得有些宽大。
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营养不良的卑微感。
每当赢乐的目光扫过来,他便会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讨好又惶恐的笑容。
赢乐的嘴角,便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眸子里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。
她好几次都想笑出声,又怕惊扰了此地的肃穆。
只得强行憋着,一张俏脸憋得微红。
这演技,要是放在宫里,怕是连最苛刻的掌事嬷嬷都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可这人是裴云。
那个在荒原之上,孤身一人,敢与神宫境千户叫板的锦衣卫百户。
此刻,却扮作这副模样。
这反差,实在太大,也太……好笑了。
“站住!太庙重地,闲人免进!”
一声沉喝,如平地惊雷,打断了赢乐的思绪。
御道尽头,两队身披金甲、手持长戟的禁军,如雕塑般伫立。
为首一名校尉,阔步上前。
眼神锐利如鹰,周身散发着铁血煞气。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裴云这个陌生的“小太监”身上。
“赵校尉。”
赢乐上前一步,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裴云身前。
微微颔首,声音清脆,自有一股皇室的矜贵。
那赵校尉一见是她,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连忙躬身行礼:
“末将参见郡主殿下。”
“赵校尉不必多礼。”
赢乐摆了摆手,仪态端庄。
“本宫今日,是奉母妃之命,来给列祖列宗上柱香。”
赵校尉闻言,倒是并未起疑心。
只是其目光投向裴云时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,。
太庙规矩森严,即便是皇亲国戚,也断没有随意带下人入内的道理。
裴云的心,微微提了起来。
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位校尉,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。
一身气血凝练如汞,显然是久经沙场之辈。
一旦动手,他倒是不惧。
但惊动整个太庙守军,是必然之事。
“这位……”
赵校尉面露难色。
赢乐却像是没看见他的为难,只是侧过身,露出身后低着头的裴云,语气随意地道:
“新来的小豆子。”
“母妃嫌他笨手笨脚的,罚他陪我来太庙抄经。”
“顺便感受天家威仪,磨磨他的性子”
赵校尉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看裴云气息孱弱,神情畏缩。
确实不像是什么高手伪装,心中疑虑便去了大半。
更重要的是,赢乐公主以及其母长阳公主,与女帝陛下关系极为亲近。
为了一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小太监,去得罪公主,不值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赵校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只是还请郡主殿下切记,只能在外殿敬香,内殿万万不可踏入。”
“知道啦,赵叔叔最好了!”
赢乐欢快地应了一声,一溜烟地跑了进去。
待走远了,裴云才低声笑道:“郡主殿下这借口,找得是越来越熟练了。”
赢乐回头,冲裴云做了个鬼脸。
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。
“怎么样,本郡主厉害吧?”
“厉害厉害。”
裴云连连点头。
“以后哪天我若是混不下去了,可以考虑来投奔郡主殿下。”
而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宫门后、
赵校尉身旁的一名副将才低声问道:
“大人,那小太监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校尉望着宫门深处,目光幽深。
“但那是永乐郡主带来的人。”
言下之意,不言而喻。
副将不再多言。
在这座皇城里,规矩是死的,但人是活的。
有些事,看破不说破,方是长久之道。
穿过外围的守卫,真正的太庙,才在眼前缓缓展开。
宏伟的殿宇,肃穆的石阶,以及……
那弥漫在空气中,若有若无,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。
裴云的脚步,猛地一顿。
他的神色,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太上仙章带来的绝对敏锐的直觉正在示警。
眼前的空间,看似空无一物。
但在裴云感知中,却布满了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