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赢仙朝,神都京华。
帝器大典。
长街之上,车如流水马如龙。
朱红的灯笼自街头悬至巷尾,绵延不绝。
锦缎彩绸迎风招展,自高楼飞檐垂落。
万民同庆,盛世景象。
街角茶楼里。
空气中浮动着新茶的清苦,以及庆典下的人间烟火气。
说书先生的醒木“啪”地一响,满堂喝彩。
裴云坐在二楼临窗的角落,指尖轻叩茶盏。
他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,敛去了所有锋芒。
像一滴水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这片繁华的海洋。
窗外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仿佛千里之外那场惊天动地的杀伐,那滔天的罪名,都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旧梦。
裴云的目光,平静地掠过街上来往的行人。
茶汤中,倒映着其波澜不惊的眼。
他回来了。
在南司与北司那两艘遮天蔽日的灵舟眼皮子底下,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这座风暴的最中心。
没有人惊动,也无人察觉。
裴云的意识沉入脑海。
【情报刷新】
【情报一:烛阴圣女曾以苏瑾月之貌,于长阳公主处获白玉簪一枚。】
【情报二:此簪乃是开启大赢仙朝太庙内殿某处禁制秘匙。】
【可刷新次数:0】
两行冰冷的文字,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。
白玉簪……太庙秘匙……
裴云端起茶盏的动作,微微一顿。
一瞬间,所有零碎的线索。
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、冰冷的线。
那场看似巧合的英雄救美;那个被设计盗宝的寒鸦客……
一环扣一环,精妙绝伦。
烛阴圣女。
这个女人的身影,再一次在裴云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裴云记起。
早在一年前,对方第一次潜入京城。
那时他便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目标不简单。
只是后续被他连番破坏,逼得她不得不无奈退走。
裴云以为那件事已经了结。
却不想,对方从不曾放弃。
这一次,烛阴圣女卷土重来,冒着更大的风险。
其最终所指,依然是那个地方。
太庙!
大赢仙朝的宗祠,供奉着历代先帝灵位,更是镇压着整个仙朝气运的龙脉中枢。
那里究竟藏着什么?
值得烛阴教的圣女一而再,再而三地。
冒着与整个仙朝为敌的风险,也要潜入其中?
裴云的指节,无意识地轻轻摩挲。
他可以肯定烛阴圣女此刻,或许就已经在太庙之中,或者正在前往太庙的路上。
“太庙……”
裴云眉头微蹙。
能回到京城,已是侥幸中的侥幸。
若他现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京城街道上。
那无疑是在抽打北镇抚司乃至整个仙朝的脸。
到那时,便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。
谁也保不住他。
裴云轻叹一声。
麻烦。
他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能让他悄无声息进入太庙的身份。
或者说,一个能帮他的人。
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,是洛青衣的身影。
以那位女镇抚使的神秘背景与滔天权势,带一个人进太庙,想必不是难事。
可随即,裴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之前在荒原之上,他动用洛青衣的令牌逼退南司。
这本就是两人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洛青衣在规则之内,给了他最大的方便与信任。
他不能得寸进尺。
若是此刻他敢跳脸跑回北镇抚司,裴云毫不怀疑。
洛青衣绝对会第一个出手,亲自将他拿下,打入诏狱。
那是她的职责。
除非……有什么事情。
其重要性之大,能让洛青衣连北镇抚司极为重视的“规矩”都顾不上。
且事后还能给那位女帝陛下一个完美的交代!
所以求助洛青衣这条路,如今还不能走。
那么,还有谁?
裴云的思绪飞速运转,一个个名字闪过,又被他一个个划去。
似乎,已是山穷水尽。
就在这时,一句温婉却带着淡淡忧愁的话语,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响起。
“不久的将来,当这满城风雨,尽数压在你一人肩头之时……”
“你会独自背负起一切。”
“到那时,再来寻我。”
裴云眯起眼眸。
司天监,温怀瑾。
那位以月白丝带蒙着双眼的京华三姝之首,似乎能听见命运悲鸣的女子。
她当初说那番话时,是不是……早就预见到了今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