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之上,风声如诉。
陈正一袭青衣,身姿笔挺,立于裴云身前。
在他身后,十数名南司锦衣卫,悄无声息地散开。
结成一张无形的法网,将裴云笼罩其中。
空气里,弥漫着方才那一指残留的霸道气息。
与裴云唇角那抹血迹的腥甜,混杂在一起。
陈正走到裴云面前十步,站定。
“裴百户,又见面了。”
陈正开口,声音温和。
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在街角偶遇。
裴云用手背随意抹去血迹。
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陈百户这欢迎仪式,每次都这么别出心裁,搞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。”
裴云顿了顿,颇为真诚地建议道:
“下次记得提前打个招呼,至少让我有个准备。”
陈正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讥讽,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“裴百户说笑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,公事公办,身不由己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做,但相信你有你的理由。”陈正坦然道。
“从私情上,我甚至佩服你的胆魄。”
“但是,裴百户……”
陈正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我南司,讲的便是一个规矩。”
“你坏了规矩,我就必须把你带回去。”
“你的选择,我理解;我的选择,你也该理解。”
裴云脸上的笑意敛去,他缓缓直起身子。
“我理解。”
理解,所以不必多言。
理解,所以唯有一战。
陈正微微颔首,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。
“那就,得罪了。”
陈正轻轻向后抬了抬手。
“拿下。”
一声令下,法网骤收!
十数名南司精锐同时而动。
他们的动作如同一人,刀光连绵,气机相合,没有半分迟滞。
这不是围攻,这是一座由人组成的、精密的杀伐大阵。
旨在瞬间锁死、禁锢、剥夺对手的一切反抗能力。
他们面对的,是北镇抚司最负盛名的天才。
是敢于私动禁器、灭人满门的狂徒。
所以他们一出手,便是雷霆万钧,不留余地。
然而,裴云没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刀光与锁链。
缓缓抬起了右手,握拳。
然后,一拳递出。
平平无奇,朴实无华。
没有风雷之声,没有灵光炸裂。
这一拳,仿佛只是砸向了虚空。
可就在拳锋落下的瞬间。
以裴云为中心,周遭的空间猛地一颤,仿佛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镜湖。
轰!
一股无形、却霸道绝伦的气浪,轰然炸开!
那张由刀光与气机编织的法网。
在那股纯粹的、碾压一切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。
瞬间,支离破碎!
十数名南司精锐,如遭重锤轰击。
个个闷哼一声,齐齐倒飞而出,重重摔在数十丈外。
虽未受致命重伤,但阵型已破。
人人气血翻腾,一时竟难以起身。
一拳破阵。
干净利落。
裴云收回拳头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南司精锐,此刻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可正当裴云即将撕开包围圈,扬长而去时。
陈正不知何时,已然挡在了裴云的突围路线上。
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,依旧是那身整洁的青衣。
“裴百户,热身结束了?”陈正问道。
裴云站定,笑道:“还行,筋骨活动开了。”
“陈百户这是要亲自下场?”
陈正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,并指如剑,一指点向裴云眉心。
指尖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理顺。
这一指,看似轻描淡写,却蕴含着一种极致的法度与规制。
四面八方的空间,似乎都在向着那一指坍塌、浓缩。
裴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对方没有拔刀,他也没有。
裴云同样抬起手,握指成拳。
迎着那一指,一拳轰出!
拳指相交的瞬间,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“咚”!
以两人为中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轰然炸开!
脚下的大地,蛛网般龟裂蔓延。
陈正身形微晃,后退了半步。
裴云则是退了一步。
似乎高下立判。
但陈正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。
他这一指,动用了几分真本事,他自己清楚。
足以将寻常筑基巅峰的修士,连人带魂一起拍成齑粉。
可裴云,硬生生接了下来。
并且还是之前先接了千户一击,佩刀碎裂,只以拳对敌的情况。
这也只是退了一步?
非但接了下来,那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,竟让他气血都为之一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