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匆匆。
转眼便是绍武五年,春。
彩云之南,大理国都阳苴咩城,四季对他们来说,似乎并无意义,终年是春。
皇宫内,檀香袅袅。
此时,年至五旬的大理国王段和誉,一身素雅袍服,颇有出尘之姿。
他虽为国王,但大理国政长期由高氏相国把持,他更多是精神象征与平衡各方势力的存在,更多时候则是寄情于山水花鸟。
要么便是平日里素斋念佛。
此刻,段和誉正与权倾朝野的清平官高泰明对坐。
案上摆放的,正是赵谌遣使送来的国书。
“宋主……哦,如今是绍武帝了,”段和誉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超然,道:“其意甚诚啊。茶马互市,于民有利。”
“且,佛法慈悲,若能免动刀兵,使边民安居,自是善莫大焉。”
他崇信佛法,内心倾向于和平通商。
“陛下仁德。”高泰明年富力强,目光锐利,闻言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,道:“然,兹事体大!”
“关乎国运,不可不慎重。”说着,高泰明拿起国书,仔细摩挲着上面的印玺,缓缓分析开口,道:“陛下,此前我大理与宋地交易,多经邕州等地,零散而不成规模。”
“盖因中原板荡,西宋、金、伪楚、南廷,各方势力纠缠,我大理国小力微,若贸然与一方绑定过深,恐招致祸端。”
“尤其是那金人,虎狼之性,若因我等与西宋交好而兴兵问罪,实为不智。”说着,他话锋一转,又道:“然如今,时移世易。”
“那位绍武帝以雷霆之势扫平南廷,迫降赵构,收复中原,逼退金虏。”
“其势已成,其威已立!”
“金人退守河北,短时间内无力南顾,更遑论,威胁我西南,更是天方夜谭。”
“此时若再首鼠两端,反倒会恶了这位一统中原,不到弱冠便已显雄主之姿的绍武帝。”
说话间,高泰明站起身,来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的繁花,继续道:“此其一也。”
“其二,贸易之利,巨大无比。”
“宋人嗜茶如命,而我大理及吐蕃诸部,亦离不开宋地的茶、盐、布帛。”
“设立茶马司、榷场,将零散交易纳入朝廷,我朝可抽取稳定税赋,充实国库。”
“且宋帝承诺的蜀锦、银钱,更是我贵族所好。其三……”说着,高泰明眼底精光一闪,压低声道:“宋帝在国书中虽未明言,但其势正盛,未来北伐,必需求马若渴。”
“我大理若能成为其稳定的战马来源地,那在宋帝心中的分量自然不同。”
“这份香火情,关键时刻,或可保我大理西南偏安,甚至……”说到此处,高泰明语气变得莫名,“未来宋金开战,我大理还能获得更多话语权,以及更多的利益!”
段和誉静静听着,他虽不理俗务,但并非昏聩,深知高泰明所言才是治国之道。
略一思索,确定高泰明此举没有冒失,不会损伤大理利益后,这才轻轻拨动手中的念珠,叹道:
“清平官所言,老成谋国。既如此,便依宋帝所请吧。”
“具体事宜,由卿家全权处置,务求公允,勿要盘剥过甚,伤了和气。”
高泰明眼中精光一闪,躬身道:
“臣,领旨。必使我大理,在此番变局中,立于不败之地,坐收其利。”
很快,大理国的回信,便以同样郑重的礼节发出,同意了设立茶马司与榷场之请,并提出在两国边境的“特磨道”处,先行试点。
时间来到绍武五年夏季,赵谌的国书,也终于跨越千山万水,送到了吐蕃青唐城。
摆在了赵怀恩的案头上!
赵怀恩,其家族世代受宋册封,号为“青唐主”,被宋廷赐姓赵,封陇右郡王,是吐蕃诸部中最为亲宋的一支。
赵怀恩年约四旬,面容粗犷,眼神中既有高原首领的彪悍,但更多的却是精明。
此刻,他也召集了自己的几名心腹幕僚和部落头人,密议此事。
“诸位,”赵怀恩扬了扬手中的国书,声音洪亮,道:“长安城里的那位小皇帝,终于把目光正式投向我们高原了。”
“他要建立茶马司,开设榷场,用茶叶、丝绸和银子,换我们的战马。”
闻言,一名年老的头人皱眉道:“郡王,宋人狡诈,此前与我们交易,也多有压价。”
“如今他们刚打完大仗,急需战马,我们正好可以抬高价格,大赚一笔便是。”
“何必非要建立什么茶马司,受他们管辖?”说着,年老头人语气担忧,道:
“且,这位绍武帝,不及弱冠,性格却是极其霸道,刚烈,怕是与汉武帝一样,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狼崽子一个!”
“目光短浅!”然而,赵怀恩却是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众人,道:
“抬价交易,是一锤子买卖。”
“建立茶马司,才是长久之计!”说着,站起身,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前,指着河湟地区,道:“你们只看到茶叶和银子,却没看到这国书背后的东西!”
“首先,便是名分!我赵怀恩之所以能在诸部中立足,很大程度上便是靠着大宋册封的这陇右郡王的名号!”
“如今绍武帝承继大统,一统中原,他承认我的地位,与我正式建立贸易关系,这便是对我地位最有力的背书!”
“那些暗中不服的部落,就得掂量掂量!”
“毕竟,今日的大宋和昔日的大宋,可是完全不一样的,绍武帝也不是赵佶和赵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