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雨歇云未散,空气中充斥着早春的彻骨寒意。
汪伯彦整理好朝服,早早入宫求见。
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偏殿,赵构的脸色比昨日更显疲惫,显然一夜未得安眠。
“官家,臣偶得三策,或许可解今日之危局!”汪伯彦屏退左右,然后便将秦桧那套精心策划的计策,原原本本,和盘托出。
甚至每一个环节都陈述得清晰无比。
而听着这些,赵构眼神从最初听到依旧是那一套与金人合作的论调,阴沉的面色也开始逐渐变得平静,最后眼底有精光浮现。
不过他依旧没急着表态,而是等汪伯彦说完。
他不傻,随着汪伯彦的讲述,自己也在心中梳理了一遍,已然知晓此策确实可行。
尤其是有机会趁着赵谌与张邦昌两败俱伤,自己坐收渔利,更是将他牢牢吸引。
“此策,并非臣所想,”然而听到赵构的夸赞后,汪伯彦却是并未揽功,只是深吸一口气后,躬身一礼,道:“此乃,礼部尚书秦桧,昨夜冒雨至臣府上,秘密进献。”
“臣以为,此策虽行险,却或许能解眼下危局,且最保全官家圣誉无损。”
他将“秦桧”的功劳,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,没有丝毫的贪功之意。
赵构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几,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之色。
汪伯彦说完之后,殿内一时间,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,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声。
汪伯彦立在原地耐心的等着答案。
其实到了这一步,他心中已然知晓,此策官家别无选择,只有答应。
果然,不出汪伯彦所料,许久后,赵构才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复杂地看了汪伯彦一眼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之意。
“此事,关系重大,牵扯甚广。朕还需要再考虑一二。”
没有怒斥,没有断然拒绝,只是考虑考虑,听到这话,汪伯彦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地。
他太了解这位官家了,所谓的“考虑”二字,在这种情境下,几乎就等于默许。
官家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。
也需要一个看似被动的姿态,将来若有任何差池,他才有转圜的余地。
“老臣明白,此事确实干系重大,官家深思熟虑,也是应当的。”汪伯彦恰到好处地给予台阶,随后便要行礼告退。
“汪卿,”这时,赵构又出声,道:“若依此计,谁人当使,最为合适?”
舍我其谁……汪伯彦想到了昨夜雨幕中,秦桧说这话的那一幕,深吸一口气,转身道:“此策,乃是礼部尚书秦桧所献。”
“不如就由他前去,最为合适,他告诉臣,愿意为了官家,为了朝廷,以身犯险!”
“秦桧……”赵构念叨这个名字,而后对汪伯彦点了点头。
汪伯彦告退,退出了大殿。
这一次走出宫门,汪伯彦此刻的心情,与昨日截然不同。昨日的沉重与绝望,化为了今日一种复杂,且带着些许疲惫的释然。
他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罕见的命轿夫转道,去了西湖边,一间清雅的茶楼。
之后命管家寻了个临窗的雅间包了一整层坐下,独自点了几样精致的早点细品。
窗外,日头出来,天空碧蓝如洗。
雨后的临安城,大雾渐渐散去,车马粼粼,行人如织,叫卖声、笑语声隐约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