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谌登基后,发布的第一道圣旨,“绍武新制”,一经发出,迅速传遍京兆府。
之后,一路向川陕和荆襄扩散。
在宗泽与郑骧这这两位新朝柱石的坐镇之下,这套全新的权力机器,开始克服最初的生涩,强行而高效地运转了起来。
拥有宰执之才的郑骧,领中书省,以其干练之才,迅速搭建起新朝文官的骨架。
一道道旨在恢复生产、整顿吏治、开科取士的政令,经由中书草拟,门下审核,尚书省六部执行,上令下效,迅速施行。
当然,这还仅仅只是最上层的权力高层的职权优化,之后还要继续向下优化。
朝廷之中,随着新制落实,许多旧廷官员,可以说是感受最深!
昔日官场之上,互相掣肘,效率低下的弊病,随着新制的发布,直接就没了。
新制简单,高效,快捷。
与之一比,前朝的那一套繁杂冗长的官制,说句不文雅的,就像裹脚布一样,又臭又长。
转眼已是绍武元年五月。
此时,京兆府行宫大殿内。
赵谌立于被用红、黑、蓝,三种颜色区分的,悬挂于空的巨大舆图前。
宗泽与郑骧分立两侧,如今新朝已立,二人入朝参见,衣着自然也不再随意。
此刻,代表一文一武的二人,一人身着象征武事与决断的深紫色枢密院官袍。一人则身着代表文治与中枢的绯色中书省官袍。
“新制初行,已见成效。”赵谌开口,带着不容置疑,道:“也仅仅只是站稳脚。”
“接下来,当有更长远之谋。”
“金虏如今占据中原,拥畿路、京东东路、京东西路、京西北路、京西南路等,京西路大部,以及河北东路、西路与河东路。”
赵谌说着,又看向舆图南方。
“赵构坐拥两淮,如淮南东路、淮南西路、江南东路、江南西路和两浙路。”
“此外,还有福建路,以及东南部分,如广南东路、广南西路都被其控制部分。”
闻言,宗泽和郑骧的目光也看向舆图上,东南方的大片蓝色部分。
至于最后西北方向的红色舆图,代表的是新朝如今的势力范畴。
永兴军路、秦凤路、泾原路、环庆路、熙河路等陕西五路。
代表川蜀的,成都府路、利州路、夔州路、潼川府路。之后,则是代表荆襄之地的,荆湖北路和京西南路。
红、黑、蓝三方,构成当今天下,三国鼎立的格局。
“此二者,皆为我朝心腹之患,”赵谌说着,目光看向舆图上,代表赵构势力的蓝色版图,“然饭需一口口吃,路需一步步走。”
“朕意已决,以两年为期,行强国之策。目标只有一个,”说话间,赵谌目光灼灼,盯着蓝色舆图部分,沉声道:
“两年之后,朕要一战定鼎江南。不过在此之前,需要彻底稳固川蜀与荆襄之地!”
宗泽与郑骧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决定未来国运的战略部署。
“宗卿,”话毕,赵谌的目光放在宗泽身上,道:“枢密院与兵部,需要在两年之内,完成扩军和练兵这两大要务。”
“如今我等拥兵总计二十万,精锐不过十万之数,两年后,总兵力需至四十万,精编为北疆、东征、川蜀、禁军四大兵团。”
“尤其东征兵团之水师,斗舰、海鹘,至少要达到三百左右之数!”
“还有精锐水卒,至少达三万!”
“陆地骑兵数量,需扩至四万,其中重甲精骑,不得少于两万!”赵谌目光灼灼的盯着宗泽,沉声道:“可能办到?”
他虽然是在询问,语气当中却是带着不容违逆的命令!
“老臣领旨!”宗泽肃然拱手,声音铿锵,道:“纵肝脑涂地,臣亦必为陛下捯饬出来,这一支虎狼之师!”
“郑卿,”见宗泽一口答应,毫不为难,赵谌点了点头后,转向郑骧,道:
“接下来的稳内、积粟之责,在于你与三省六部。”
“两年内,朕要见到国库岁入可观,至少要在如今的基础上,翻一倍!”
“此外,你需在长安、成都、江陵三地,建立起粮仓,总储粮多少,朕不管,”赵谌说着,摆手道:“朕只一个要求!”
“两年后,朕不希望听到粮草不足!”
“是!”郑骧也是心头一凛,拱手道:“臣,定不负陛下重望!”
“好!”赵谌微吸一口气后,语气微微放缓,道:“你的担子要重一些。”
“两年后,必须要打通川荆漕运,使蜀中之粮能畅行无阻至江陵,此外还要开科取士,安抚流民,使川陕荆襄彻底安定无虞!”
“此乃国本,可能胜任?”
“陛下尽管放心,”郑骧深吸一口气,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,他躬身长揖,道:“臣,必使政令畅通,府库充盈!”
“好!”给新朝定下了未来两年的决策之后赵谌也不再废话,直接道:
“大致章程,朕已草拟于此。”
“二卿下去之后,即刻会同有关衙署,拟定细则,全力推行。两年,朕只给你们,也给这新朝,两年的时间,必须办到!”
“是!”
之后,宗泽与郑骧躬身退出大殿。
刚出殿门,便见天穹之上阴云密布,沉闷的雷声滚动,豆大的雨点“噼里啪啦”地砸落下来,内侍赶忙为两位重臣撑起油纸伞。
“汝霖兄,你我有些时日不曾相聚了,接下来恐怕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。”
郑骧说话间,从内侍手上接过雨伞后,摆了摆手,示意其退下后,看向宗泽笑着道:
“新朝初定,你我也难得有着片刻的闲暇,不如在雨中走走?”
宗泽闻言,撇头看向眼角含笑望着他的郑骧,眼底闪过一抹恍然之色,而后也笑着从另外一名内侍手上接过雨伞,点点头道:
“潜翁相邀,莫敢不从,请!”
“请!”说话间,二人并肩走下台阶,独自撑伞,漫步在雨幕之中。
宗泽望着连绵的雨丝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,感叹道:“陛下虽年幼,然雄才大略,思虑深远,更兼果决明断!”
“真乃不世出之圣君胚子!”
“假以时日,何愁山河不复?”
郑骧捻须点头,赞同道:“是啊,此两年之策,可谓老成谋国!”说着,郑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看向宗泽,开口道:
“宗帅以为,两年之后,待兵精粮足,将勇士奋之时,陛下会先攻何方?”
“自是驱逐金虏,光复中原了。”宗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,这是他心中愿望。
然而,郑骧闻言,却是缓缓摇了摇头,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的宫殿,语气赞叹道:
“这一点,宗帅怕是错了。”
“嗯?”宗泽一愣,也停下脚步,看向郑骧,道:“此话何解?”
“陛下似乎没有说过要先攻伐南廷吧?莫非潜翁仅凭陛下下令训练水师军卒断言?”
“攘外必先安内,”郑骧摇了摇头,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,“对于陛下而言,南边那位,从来就不是可以并肩的亲族!”
“而是一根必须拔除的毒刺!”
郑骧看向宗泽,语气笃定,道:
“抛开法理正统之争不谈。若南边坐着的是一位心存宋室,锐意抗金的英主亲族,或许陛下还会考虑与之合作,共御外侮。”
“但是南边那位什么人,会做出什么事来,谁也无法预估,这点你我都清楚。”
宗泽闻言,顿时恍然,叹道:“赵构此人,太过虚伪,善用大义压人。”
“且,其余金人之间的关系,始终不清不楚,其之所以能称帝,也是因为当初青城传出的矫诏,事后却发诏非自愿上位。”
“明知道陛下不可能南去,还言归还皇位,此人之品性,有些过于卑劣虚伪了……”
“宗帅所言不错,”郑骧接过话,开口道:“其人性情虚伪,首鼠两端,畏金如虎,却内斗内行。”
“若与这般人联手,无异与虎谋皮,随时可能遭其背叛,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。”
“即便不与之联手,只要他在南边一日,我大军北伐之时,侧翼与后方便永远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