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仅要在军事上与我们对抗,更要在法统与人心上,彻底割裂与旧宋软弱的联系,自成一体,此子有称祖之志!”
完颜希尹说着,顿了顿,而后看向地图上那连成一片的陕、蜀、荆襄,道:
“接下来,我们此前提出的,以宋治宋之策,需要调整了。”
“一个统一强势的西朝,比十个苟且无能的赵构,更难对付啊……”
闻言,完颜吴乞买点了点头,道:
“敕令完颜娄室,加紧对河东的掌控,盯死黄河渡口,此子必然东出!”
“再让临安的人问问赵构,他的好侄儿已经称帝了,他这皇叔,打算如何自处?”
完颜吴乞买这一番话中,充满了对赵构的轻蔑与不满,简直就是废物一个!
中原,汴京伪楚宫廷。
伪楚“皇帝”张邦昌,此刻自然也是接到那份震动四方的诏书。
因为如今局势不再如原本历史走向,赵构在南方无暇顾及,金人也迟迟没北归,因此这个伪帝,倒是侥幸逃过一劫,活到现在。
想到太子的刚烈霸道,不仅十岁就能逃亡关中后自立,如今更是自立为帝!
张邦昌心头被惊惧包裹,遍体生寒!
“他果然还是走到了一步……”张邦昌面无人色,喃喃自语。
他本就是金人扶植的傀儡,在赵构与赵谌之间摇摆求生。
如今,强势的赵谌称帝,定都关中,近在咫尺,其兵锋之锐,连金人都暂避锋芒,他这汴京岂能安稳?
“太子,不,绍武帝……”
“若是东出,打回中原,他会如何对待我?”一时间,张邦昌被恐惧裹挟,他知道,自己的末日,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已经赚了!
临安行宫。
赵构再次失态了!
“砰!哗啦……”珍贵的瓷器、玉器,被失态暴怒的赵构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他面目扭曲,胸口剧烈起伏,目眦欲裂,心中充斥着嫉妒与愤恨。
“乱臣贼子,寡廉鲜耻的小儿……”赵构嘶吼着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。
“说朕僭越称帝,说朕是完颜构,不得法统从承认,擅自登基称帝,窃据大位!”
“无君无父的混账!”
骂着,骂着,一把抓起那份写着“绍武”年号的文书,撕得粉碎。
之后又觉得不解恨,又用脚癫狂践踏。
大殿之外,汪伯彦、耿南仲、黄潜善三人手拿抄本诏书,苦着脸站定。
他们心中自然清楚,赵谌这一称帝,不仅在法统上与他们庭抗礼,更是在气势上,也彻底的压过了自家这位官家。
官家长期经营,忍辱维持的孝义、不得已的人设,在赵谌刚烈、霸道复国的形象面前,显得是何等苍白可笑!
可这是没有办法的!
无人可以阻挡坐拥川陕、荆襄之地的太子称帝,金人都不行,何况是他们?
北国,五国城冰原,凄凉别院。
金人把赵谌称帝的诏书抄本,还是送来了这里一份。
曾经尊贵无比的二帝,如今的金国俘虏,在听闻儿子,孙子在关中称帝,改元“绍武”后,陷入了死一般的长久沉默。
这一次,看起来苍老十多岁的赵佶,看着手上的继位诏书,出奇的安静。
没有怒骂,没有诅咒。
昏暗的屋子里,他只是沉默的立在窗前就着光亮,一遍遍看着那份诏书。
许久许久后,赵佶望着窗外,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看到了当初汴京的繁华。
“绍武……绍武……”艰难张口,低声重复着了几次,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而后,赵佶双手捧着抄本,佝偻着背,默默转身,重新回到床榻上爬上去,耷拉着的鞋抖落,平躺后将诏书置于心口闭上双眼。
一股巨大的空虚和疲惫裹挟而来,昨日没有睡好,他想睡会,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想。
另一间房中,赵桓桌前摆放着诏书,边上是摆放着的饭菜,他只顾着埋头炫饭。
鼓动着腮帮子,前一口还没咽下去,后一口就跟着来,不是还要就一口冷菜。
也不怕把自己撑死。
赵谌的这一份登基诏书,不仅让金人、赵构、张邦昌和徽钦二帝震动。
一些心怀故国,流离失所的文人士子,看到诏书后,也是有着完全不同的震撼。
诸如陈与义和孟元老,以及此刻还很清高,孤傲的朱敦儒等人,同样赞叹不已。
而同样,在江南辗转流寓中,早已不复当年知“否知否”的闺阁闲情的李清照,经历国破家亡的磨难,词风愈发沉郁苍凉。
她本人亦是,心事重重,悲春伤秋。
而当她听闻关中消息,尤其是读到那份义正辞严,充满血性的《绍武即位诏》时,醉醺醺的眼中,竟闪过久违的光彩。
依靠窗前,手提酒壶的她,忽上心头,摇晃起身,来到书桌前,铺开素笺,研墨挥毫,下笔《忆秦娥·闻绍武立》顷刻完成。
仰首灌下一口酒,鬓角发丝垂落,却是浑然不觉,只顾着沉浸其中挥毫。
“西风咽,孤鸿血映关山月。关山月,曾窥故阙,今照金钺……”
洋洋洒洒,写罢,她掷笔于案,长吁一口气后,微微摇头,却是不再去看。
再次来到窗前,倚窗而立,仰首灌酒。
同样,与她一般,无数隐藏在民间,或被迫在赵构政权下为官,却心向故国的士人,都在私下传阅着来自关中的消息。
一时间,“绍武帝”的名号,迅速在人心间传播开来。
总之,这一日,天下哗然!
青史铭记!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