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二年,八月末。
汴京西郊,群山深处。
从外面看,这里只是一处新修的皇家道观,挂着“祈运观”的匾额。
不时有穿着道袍的人进出,香火也算旺盛。
附近山民偶尔会看到有马车拉着砖瓦木料上山,都以为是官家为祈求国运而建的法场。
不过,没有人知道的是,道观只是幌子。
真正的核心,藏在山腹里。
一条开凿出的隧道深入山体百丈,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工坊。
洞壁上插着数十支粗如儿臂的牛油火炬,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空气中漂浮着金属与焦炭混合的气味。
吴革站在一座高炉前,脸上蒙着浸湿的麻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在他身后,三十名同样装扮的工匠,正忙碌着。
这些人都是从各地秘密征调来的顶尖铁匠,家眷全部被请到汴京。
“吴勾当,炉温够了!”
一名老匠人嘶哑着嗓子喊道。
吴革点头,举起右手,然后重重挥下。
“哗,轰……”闸门打开,赤红色的铁水从高炉中倾泻而出,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黏土模具。
熔炼过程中,工匠们按照皇城司提供的秘密配方,加入了从西山“异常点”收集来的暗金色矿砂,以及从南方运回的几种稀有矿石。
铁水在模具中缓缓冷却,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七彩光晕,像油渍在水面扩散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这是第三十七次试验了。
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结果。
前三十六次,要么成品脆如琉璃,一敲就碎,要么坚硬过头,根本无法锻打。
还有三次发生了可怕的变化,铁水像活物一样试图爬出模具,烧伤了三个匠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模具表面的温度逐渐降低,光晕慢慢消失。
吴革示意,两个工匠用长钳夹起模具,将其浸入旁边的水槽。
“嗤!”
白汽冲天而起,弥漫整个洞窟。
等水汽散尽,工匠从水槽中捞出一块长约三尺、宽一尺、厚三寸的金属板。
暗沉的颜色,表面布满细密的、如同星辰般的银白色斑点。
老匠人取来一把军中制式的朴刀,用尽全力砍在金属板边缘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朴刀刃口崩出一个缺口,金属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又换上一把重锤,全力砸击。
“咚!”
沉闷的巨响在洞窟中回荡。
金属板微微变形,但没有碎裂。
吴革走上前,伸手抚摸板面,触感冰凉,但指尖能感受到一种细微,持续不断的震颤。
“成了。”收回手,吴革轻吐出两个字。
周围先是一片死寂,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,每个工匠面上,都露着兴奋之色。
“此铁何名?”一个匠人监工询问。
吴革看着那块在火炬下泛着幽光的金属,沉默片刻,道:“就叫西山铁吧。”
三日后,深夜。
一队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然驶入西山。
车队在山路上绕了许久,最后从一条隐蔽的小径进入祈运观后院。
观中道士早已被清空,只剩下皇城司的亲从官把守各处要道。
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赵谌一世,从马车上下来。
吴革早已等候多时,引着皇帝穿过道观大殿,打开一处暗门,进入山腹隧道。
“陛下小心脚下。”吴革举着灯笼在前引路。
隧道潮湿,岩壁上渗着水珠。
赵谌一世走得很稳,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终于,几人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地下工坊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吴革指向工坊中央。
那里立着一个木架,架上横放着一把刀。
刀长约四尺,形制与军中常用的斩马刀相似,但通体呈现一种暗沉近黑的深灰色。
刃口处,更是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,仿佛月华凝在锋刃上。
赵谌一世走到木架前,没有立刻去碰刀,而是先绕着走了一圈,仔细端详。
“试过了?”
“试过了。”吴革从旁边取来一把标准军制铁甲,那是从武库调来的上等札甲。
他将甲片平放在石台上,然后双手握住那把暗色长刀,深吸一口气,挥刀下劈。
没有用全力,大约只有七分劲。
“嚓!”
轻微,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响起,甲片“呼啦啦”应声而断,断口光滑如镜。
再看刀锋,毫发无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