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非治国,实是摇动国本!”
李纲性情最为刚直,言辞也最是锋利,他虽对秦桧无甚好感,但此刻所虑者乃国事。
“陛下,秦相之言,看似高瞻远瞩,实则空中楼阁!教化乃百年大计,当因地制宜,循序渐进。焉能不顾民力国情,妄图一蹴而就?”
“且男女同教之说,公然悖逆伦常,挑战千年礼法,必使士林哗然,乡野抵触!”
“此策若行,非但不能收教化之功,反会搅乱人心,离散风俗!臣恐届时,外患虽暂平,内忧将自此起矣!陛下三思!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方才朝堂上未能尽言的担忧、反对乃至愤懑,倾泻而出。
他们都是实干之臣,或掌军,或理财,或总览政务,看问题皆从最现实的层面出发。
秦桧那狂飙突进,无视一切现实约束的蓝图,在他们眼中,不仅是冒险,更是近乎天真幼稚的狂想,是将帝国拖入未知险境的疯魔之举。
暖阁内炭火燃烧,药茶的蒸汽袅袅上升。
赵谌一世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,脸上也看不出喜怒。
直到三人陈述完毕,他才缓缓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宗泽三人。
“三位爱卿的忧虑,朕知晓。”赵谌一世的声音依旧稚嫩,“你们所言,皆是从当下、从此世、从常理常情出发。并无错处。”
宗泽三人闻言,心中稍松,以为陛下听进了劝谏。
然而,赵谌一世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幽深莫测:“然,朕与秦桧所思所谋,早已不在常理之中,尔等会明白的。”
明白?
明白什么?
听到这话,三人俱是一怔,不解其意。
然而,就在他们愣神之际,异变顿生!
下一刻,三人的身体猛的一颤,继而一股毫无预兆的庞大且复杂,带着强烈既视感与陌生感的驳杂信息,蛮横的撞入了三人脑海中。
“……呃!”宗泽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下意识扶住身旁的茶几。
郑骧面色瞬间苍白,瞳孔放大。李纲更是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半步,用力按住额头。
那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而是记忆!
是另一个自己,漫长一生的记忆碎片,还有另一个大宋,波澜壮阔又诡谲莫测的发展轨迹。
无数场景、知识、抉择在脑海中闪烁。
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,又好似过去了一瞬,暖阁内,炭火噼啪一声轻响。
宗泽缓缓放下扶住茶几的手,原本因激动而潮红的脸庞,此刻一片沉肃。
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震惊、迷茫、骇然、最终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觉悟。
再次抬头,看向御座上那小小的身影,目光已截然不同。
此刻的赵谌一世在他眼中,已不再是一位年幼君主,而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伟大雄主!
郑骧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再睁开时,整个人的气质,已然与之前大不相同。
一边的李纲,此刻同样一副恍然之色。
有了第十五世的记忆,虽然已是还是初世的自己主导,但就等于是完全经历了一遍。
当然,三人从来不是迂腐之人,自然而然的,此刻的观念,也在瞬间完成了转变。
赵谌一世将他们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后,这才平静开口:
“现在,明白了?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