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。
翌日,黎明。
久违的大朝会钟鼓声,在汴京城头响起。
先是经历国度破裂,眼瞅着帝国崩塌,之后又被不知道哪来的神兵拯救,然后又是二位上皇毫无征兆的退位于太子。
之后更是天降陨星似乎是要灭世,幸好是虚惊一场。
不过饶是如此,断断数日间,经历大起大落的百官,再次怀着忐忑、疑惑、乃至一丝惊魂未定,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皇城。
宫门次第打开。
露出劫后尚显残破的宫殿轮廓。
大殿内,气氛凝重。
殿中臣子的数量,比之靖康前的鼎盛时期,稀落了何止一半。
战乱、叛逃、清洗……
能站在这里的,或多或少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,大宋最后的一批忠臣!
赵谌一世端坐于龙椅之上,小小的身躯被繁复的冕服衬托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。
没有如往常般等待繁琐的礼仪流程,直接开口,道:“今日大朝,朕只议两件事。”
听到这话,群臣心头一怔,一个个顿时全都打起精神,开始仔细聆听。
一时间,整个大殿,比先前还要安静,几乎是要针落可闻一般。
“第一件事,”开门见山,赵谌一世的语气不容置疑,目光环视下方,道:“自即日起,于朝堂之上,设立议政会。”
议政会?
这个词对绝大多数臣子而言,完全陌生。
几乎是不由的,开始交头接耳,脸上写满了疑惑。
唯有站在前列的孙傅、秦桧,以及少数几位知晓些内情或心性沉稳的重臣,面色不变。
一时间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老僧入定。
听着众人的议论,赵谌一世不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,干脆开口解释起来。
“所谓议政会,乃朕之臂助,国朝之脑髓!”
“以往,军国大事,或决于朕之一心,或断于宰执数人,虽有集议,易流于空谈推诿,或蔽于专断独行。”
“于非常之时,此等旧弊,足以误国!”
说着,赵谌一世的声音略微提高,“故,朕设此会。”
“以中书、门下、尚书三省主官,枢密院使,兵部尚书为核心,再特简若干重臣为‘议政会大学士’,共聚一堂。”
“凡涉国本之政令,关乎兴衰之决策,三品以上官员之任免,皆需先经此会议论,各抒己见,剖析利害,拟定方略。”
“议政会,只为议。”
“最终拍板定案,乾坤独断者,唯朕一人!”
说着,赵谌一世的语气顿了顿,目光如电,掠过每一张倾听的面孔。
“此制之利,有三。”
“其一,集思广益,避免朕一人之思虑或有未周,亦防权臣蒙蔽圣听。”
“其二,权责分明!”
“议政会专司谋划建议,三省六部各司其职负责执行,新设之都察院独立监察。”
“决策、执行、监察,三权分立,各安其位,相互制衡,则政令通畅,吏治可期清明。”
“其三,高效务实。”
“议政会由朕亲自主持,议定之事,即刻交由相关衙门执行,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推诿。”
“朕要的是雷厉风行,不是清谈误国!”
言简意赅,却是在每一位官员心头炸响,一时间,几乎每个人的脑瓜子都嗡嗡直叫。
在场的这些士大夫,虽然做官上不怎么样,但没有谁是傻子。
几乎是在了解了议政会权力架构的瞬间,他们就全都明白了!
陛下此番话,集思广益是假,强化皇权、收拢决策权,才是真!
分权给三省及枢密院和兵部是假,确保皇帝意志能毫无阻碍地穿透整个官僚体系才是真!
还有那句“高效务实”,以及当日登基时,当庭斥责二位上皇的态度,就不难看出来,这是为了解历代帝王留下的所有积弊。
一时间,殿中尽是一片压抑的哗然。
不少士大夫出身,习惯了原有朝议流程和文官系统相对独立运作的官员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这议政会一旦成立,等同于将所有高层权力,赤裸裸地收归皇帝亲自掌控。不仅如此,权力更是维持在议政会这个小圈子里。
他们赖以生存和施展抱负的旧有秩序,将被彻底打破。
然而,这哗然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,便迅速低了下去,直至无声。
因为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。
两位太上皇悄无声息地“退位”,再未露面。
城外那支来历神秘,屠戮金兵如砍瓜切菜般的恐怖大军。
显然,这位少年天子背后隐藏的力量与决断,早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!
此刻反驳?质疑?
或许下一刻,就会像那些消失的叛臣、溃败的金兵一样,被无情地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