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些,秦桧几乎要瘫软下去,却凭着最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,强迫自己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官袍。
推门出去,只见院子中间,站着一名年龄约莫十一二岁的内侍,并非是皇城司的人。
内侍身后,并无想象中的大批甲士,只有两名同样年龄的小黄门,面无表情。
此前,宫中绝大多数宫人,都投靠了范琼这些叛贼,只有少部分少年宫人没有派系,之后就留用了下来。
毕竟,陛下身边,总需要伺候的人。
“秦相公,”内侍的声音虽然稚嫩,但却不高不低,带着宫人特有的平直腔调,“陛下口谕,宣你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不是押解,不是赐死,而是宣觐见?
闻言,秦桧死寂的心湖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,荡开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。不是立刻处置?陛下还要见他?
一瞬间,原本快要死寂的心,此刻突然活泛了起来。
“臣,领旨。”秦桧深吸一口气,深深躬身,起身时,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对内侍挤出一个笑容,道:“有劳中贵人,容秦某稍作整理……”
“陛下等着呢,秦相公,这就走吧。”然而,内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宫人的态度,顿时让秦桧心头又是一紧,但不敢有丝毫违逆,连忙跟上。
至于他身后的王氏等人,联想到秦桧昨夜的反常,此刻心头也是忧心不已。
昨夜小雪,一夜过去,已经厚厚铺就了一层。
走出府门,登上宫中派来,没有任何标识的简朴马车。车轮碾过清晨积雪未化的街道,发出“吱呀”、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车厢内只有秦桧一人。
不过此刻,他却是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,大脑高速运转着。
陛下见他做什么,训斥,当面宣判,又或者是另有深意?
“不对!若陛下有意要处理我,用不着在乎我的想法,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……”心中想着,秦桧将前两个猜想否定。
虽然对曾经的太子殿下,他了解的并不多,但从这短短的两日功夫接触来看,这位少年天子心中已然富有韬略。
就像后世史书所写那样,陛下虽只有十岁,然性情刚烈,霸道,雄才大略!
因此,若是陛下要处理他,根本不需要在乎外界的看法。
一道旨意下来,无人敢反抗。
毕竟,这位少年天子,连所谓的祖宗礼法,都可以直接推倒,更甚至在朝堂之上,当众斥责二位上皇的无能。
这样的天子,处理他区区一个秦桧,需要理由吗?答案毋庸置疑,不需要!
昨夜浑浑噩噩的恐惧此刻已经驱散,一些被忽略的细节,也开始逐渐在秦桧心头浮上。
突然,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!
陛下在朝会上,没有提他半个字。
在决定革新官制、启动北伐时,目光扫过他,却没有任何停留。
孙傅回来后,虽然态度冰冷,却也并未有进一步的激烈举动,似乎被什么约束住。
更重要的是,他猛地想起,在第十五世,参与商议“两世国朝大计”时的情景!
虽然那时他心神激荡,但并非毫无印象。那些未来的臣子们,谈论的是一个怎样恢弘、怎样“极端”的未来!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一个字都没听。
“整合全球资源!”这是当时议会,商议两世国朝大计时,朱熹等人所说。
“不惜代价,不计民生短期阵痛!”
“朝着化学之道,全力冲刺!”
“初世大宋,不需要承担任何,农耕,经济,士农工商,三教九流,全都要朝着化学一道开始进发,钻研,皓首穷经…”
“若是如此……”
越想,秦桧心头越是活泛。
“难道…”
半晌后,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,秦桧心头不由深吸一口气。
“陛下或许需要我!”
“而我,恰恰就是最适合的那个!”
此刻,他已然发现,自己接近了真相,为什么陛下从始至终,都不曾动他。
此刻,他似乎明白了。
当然,前提是他猜对了,如此一来,不仅能活下去,甚至可能因祸得福!
一线生机,只要有,就要抓住!
他知道,这是他对陛下来说,最后的价值了。
这不再是无凭无据的侥幸,而是基于政治逻辑的生机!
心脏疯狂跳动起来。血液流速加快,冻僵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!
不得不说,这是莫大的讽刺。
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,他骨子里,可能就是奸臣!
有些人,生来就是做坏蛋的料,他就是!
马车缓缓停下,宫门到了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