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涉掠魂夺魄、改易人身之禁域!
审讯笔录对象:妖教“皮相道”骨干,道号“磨骨”,本名胡三。
时间:绍武五十八年三月初八。
地点:蓉城皇城司密狱。
主审:蜀中房千户孟岩。
注:以下为节录,胡三神智昏乱间供述。
“胡三,那‘魂偶儿’做成的时候,就是你们动手的时候,对吧?怎么动的手?”
“嘿嘿,那可是‘点灵’的好时辰!”
“等到巧手匠人把全部心神,连对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肉的感觉,都灌进那泥胎蜡像里,等到那‘魂偶’将成未成,和制作者魂魄牵连最紧、最鲜活那一刻……”
“就是丢掉旧皮囊,换上新身体的大好时机!”
“说具体点!用什么手段?”
“特制的‘引魂针’,针里头掺了‘圣石’磨的粉,在七七四十九种金石药材调成的药水里淬过……”
“扎进人后脖子、脊椎骨的要害穴道。”
“不是要杀人,是‘引导’!把那股鲜活的神魂、对自身皮囊的记忆和感觉,顺着针,沿着我们预先在画皮内侧刻好的‘灵络’!”
“从旧躯壳里‘引’出来,流进等着它的‘新皮’里去!”
“嘿嘿……你们听过那声音吗?剥离的声响……像最薄的绸子慢慢撕开,又像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……”
“嘿嘿嘿!那可是魂魄离开肉身的仙乐啊!”
“被你们‘剥’了之后,受害者的身体呢?去哪儿了?”
“旧壳子?没了‘灵’的肉囊,不过是会烂的臭肉。通常扔到邛崃深山老林里,自有虫豸野兽收拾。”
“精华已经取走了,糟粕有什么可惜?”
“不过嘛……也有例外。道首说过,要是那神魂足够强韧,剥离后剩下的躯壳里头,或许能温养出一点‘金石神识’的种子,那就是‘肉芝’的由来了……”
“这‘肉芝’是何物?溪谷山洞深处,那团会动的肉块?”
“……那是道首的至宝!”
“是……是更早的时候,一位天赋异禀的师兄‘飞升’后,留下的‘圣胎’。”
“它能连接‘画皮’,给皮子注入一丝活气。我们每天用地脉之气和特制药液温养它……它偶尔会动!”
“表面会浮出模糊的人脸,那是被剥离的师兄师姐在昭示永生的奥秘……”
“你们打断了圣尊的造化!愚昧的凡人!你们扼杀了新生的圣灵!”
附:格物院验单,“画皮”样本甲,取自玉雕师。
材质:经特殊蕴含异气的药物,处置之完整个体背部人皮,内侧蚀刻繁复精密、含未知导能矿物之暗蓝色纹网。
残活性:于仿特定频地脉能量场激下,样本曾生持续十息之微弱节律收缩,频约息三至五,缩幅不及半分。纹路同发短暂弱光。
识残迹象:对样本施强险试时,高敏听音铜筒录得一段持续约半息、频域极杂之颤振。
初析,其部特征与人之极痛时,喉肌声带无识颤振有难解之似。
警语:此案显,金石异气或关联妖术已可触及心识、性情等深渺之域。
妖教“皮相道”所持“剥移”之术,纵为拙仿或偶成,其兆之险已超物相。宜提警此类“识关”异变邪术之戒级。
……
卷宗四。
编号:金总录,岭字第一号。
事由:岭南潮州府外海“无声滩”事件及深海异响
归档日期:绍武五十九年七月初九。
调查者:岭海护国使司、南洋舰队侦巡处。
案件概述:
绍武五十九年五月,潮州外海“无声滩”域现声波异常消减之象,致局部海面成“寂域”,并伴鱼类离奇晶化死。
探得一种能吸声波、致生物矿化之未知肉珊瑚群。
续以改良水听筒侦大陆架外深水,得闻巨物活动迹及难解之规律“响动”!
暗指深海或已生规模难测、结构诡谲之金石化生态乃至异类初智。
询问笔录对象:渔民陈阿水,“无声滩”亲历者。
时间:绍武五十九年五月初十。
地点:潮州府水师营。
注:笔录经陈阿水画押。
“陈阿水,把你船在‘无声滩’遇到的事,再说一遍。重点说说那‘声音’是怎么不对劲的!”
“军爷……那地方现在都叫‘鬼哑海’,没人敢靠近了……”
“那天我们三条船在那片礁盘附近下网。刚开始还好好的,突然间……就静了。”
“怎么个静法?”
“不是没声音,是声音……传不过来!”
“我站在船头,朝船尾的老刘喊话,明明看见他嘴在动,可声音到我耳朵里,就像隔了十几层厚棉被,闷闷的,听不清楚。”
“船的马达突突声,也变得极远,好像在天边响。渔网入水,没有水花声!”
“海鸟飞过,翅膀扑腾,也没有声……整个天地,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大罩子扣住了,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!”
“心里慌得厉害,像要憋死!”
“鱼呢?听说鱼都死了?”
“死了!一片片浮上来!捞起来一看……更吓人!鱼身子还是软的,可眼珠子……变成了透明的石珠子!硬邦邦的!”
“鱼鳃里面,塞满了亮晶晶、像小珊瑚枝一样的东西,也是石头!”
“我们吓坏了,赶紧收网,网拉起来……军爷,网上沾了一层暗紫色、黏糊糊像肉冻又像烂珊瑚的东西,腥气冲天!”
“碰到这东西的网绳,没多久就发脆,一扯就断!”
“怎么逃出来的?”
“拼命开船,往外开!”
“大概开了二三里地?忽然‘嗡’一声,所有的声音猛地回来了!马达声震耳朵,浪声,风声,人说话声……响得脑仁疼!”
“好像那个罩子突然没了。回头再看那片海……平平坦坦和往常一样,可我们都知道,底下有吃声音、毒死鱼的妖物……”
夜,长安。
总领司值房。
“咚,咚咚咚……”窗外机械更鼓声隐约传来,已是三更天。
“呼!”赵焱轻吐出一口浊气,背靠椅背,闭上双眼,手指按压着发胀的山根。
距离绍武五十五年,发现长生物质,到现在,绍武六十年,已经过去五年多了。
这五年时间里,灾变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的多,从开始只是小体型的动植物,再到大型动物,如今已经各处已有人开始灾变化。
他自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这意味着,金石之灾的渗透与侵蚀,终于彻底越过了“野兽畸变”的范畴。
开始朝着动摇帝国亿兆子民而去。
战场从山林旷野,无可避免地延伸到了阡陌村落,延伸到了每个人!
片刻之后,赵焱睁开眼,眸中已无困倦,只剩一片深沉的凝重与决断。
心中一动,提起笔,在每一份档案空白末尾处,开始批注。
“太子令!”
“一、急令江宁护国使司,即刻增派得力人员及靖安队,会同句容县衙。”
“彻底封锁污染区域,详查异气浓度梯度及地下扩散可能,评估封堵或净化方案。”
“对村民王狗娃,定性为‘重度金石侵体急症患者’。”
“立即将其转移至江宁,府级隔离医馆,由格物院增派专精医官,尽一切可能手段维系其生命、减轻其痛苦、延缓矿化进程!”
“严密监测其生理变化及潜在风险!”
“宗旨,竭力救治,严密管控。”
“对其直系亲属,予以妥善安置抚慰。”
“若病情稳定,可收编入朝廷,统一培养!”
“全力安抚王家坳村民。由县衙及府衙派出干员,驻村宣导,阐明此乃‘地气侵体之疫症’,朝廷已有处置之策,严禁谣言惑众。”
“对生活受影响的村民,酌情给予补偿或协助临时安置。”
“首要在于平息恐慌,防止事态蔓延。”
“二、将此案例全部资料,加急发送研析署,列为‘接触反应,重度急症类’首例!”
“要求署内集中力量,结合此案例及以往零星报告,加速研究金石侵体之病理、发展规律、可能的抑制手段及预警方法。”
“三、通传六大护国使司及各行省巡抚衙门。”
“立即对辖内所有已知矿区、废弃矿坑、异常地质点、及既往异气读数偏高区域周边村落、聚居点,进行一轮筛查走访!”
“对百姓宣传防护,建立健康观测档案。”
“明确地方官府责任,一旦发现疑似金石侵体病例,须立即上报、初步隔离、并等待上级专业处置指导!”
“不得擅自驱赶、囚禁或动用暴力,亦不得隐瞒不报!”
“四、总领司内,即刻起草《民间金石侵体症患临时处置条则》草案!”
“明确此类患者的发现、报告、转移、医疗、管控、家属安置等流程与标准!”
“厘清地方与中枢、民政与靖安、医政与监察之权责。”
“草案拟成后,急送议政会及御前审议。”
“五、舆情方面,着礼部、翰林院,会同总领司文宣处,三日内拟定针对此类事件的《安民告示》范本及官员应对说辞!”
“强调朝廷仁政、科学救治、共同防护,淡化恐怖渲染,引导民众理性认知。”
“总旨,此事首重救治与灾变控制,次重安定与舆情疏导,再次为长远防治与研究。”
“处置须快、须稳、须有章法,以为后续类似事件立下范例!”
“批阅人,太子赵焱。”
写罢,赵焱上下打量一番,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唤来值夜属官。
“来人,即刻以最高优先级,发往江宁及通传各处。原件归档,批示副本送胡相、岳帅、十皇子处阅知。”
“是!”属官捧着文书匆匆离去。
值房内重归寂静,只余烛火跳动。
赵焱再次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,春夜的寒意涌入,驱散心中不少烦闷。
窗外,夜色如墨,天上繁星似海!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