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东宫偏殿暖阁。
火盆烘的室内暖烘烘的,寒意被彻底驱散。
赵焱已换上一件常服便袍,坐在主位。吴句被引入,依旧是一身深青棉袍,面色平静如水,唯有眼中带着一丝熬夜的微红。
“臣吴句,深夜搅扰殿下清梦,请殿下恕罪。”吴句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。
“吴勾当不必多礼。”赵焱虚扶一下,语气温和,道:“若非万分紧要,吴勾当也不会此时前来,坐下说话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两人落座,内侍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,暖阁中只余二人。
吴句没有寒暄,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封密函,双手奉上:“殿下,长安格物院,呈报一则异事,事涉储藏库旧存样本。”
“臣觉此事颇为蹊跷,且正在殿下总领范畴之内,不敢擅专,特来请殿下裁夺。”
赵焱接过密函,共两页纸,一页是吴句的亲笔摘要,一页是顾慎的原报告。
他先快速浏览了吴句的摘要,目光在“活性长久存续”、“疑似重大,然未经验证,虚实难辨”、“长生物质”等字句上略微停顿。
尤其是看到“长生”这个字眼的瞬间,目光陡然一凝!
“真的可以长生吗?”一瞬间,赵焱的心情不免复杂了起来。
赵焱毕竟是太子,又有几世当皇帝,重生的经历,面色很快平静下来。
而后,默默展开顾慎那份记录详实的报告。
一时间,暖阁内寂静无声。
只有赵焱翻阅纸张的轻微沙沙声,以及炭盆中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。
吴句垂目看着眼前的茶杯,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赵焱的反应。
“长生?”
“不,还不能妄断。”
很快,赵焱便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“格物之道,玄奥莫测,或许是某种未知的矿物特性,又或是特殊的能量残留现象。”
“顾慎一介文书,所见未必周全,描述或许有偏差。此事必须慎之又慎!”心中虽这么想,但心底却由不得去想那个字眼。
“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物质呢?父皇会怎么想?满朝文武会怎么想?天下人会怎么想?”
赵焱终究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更深一层。
帝王将相,谁人不惧光阴?谁人不贪久视?一旦此物为真的消息泄露,哪怕只是捕风捉影,也足以让朝野疯狂!
在“长生”的诱惑面前,所有的一切,都可能变得微不足道。
而后,他想到了自己这个太子。
父皇若得长生,帝国还需要太子吗?
满朝文武今日对他的恭敬、期许、投资,又将转向何方?东宫将不再是未来的权力中心,而可能成为一个尴尬的摆设。
一时间,赵焱想到了很多。
不过赵焱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,很快便把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。
赵焱抬眼,目光已恢复清明沉静,看向吴句:“吴勾当,此事你怎么看?”
吴句迎上赵焱的目光,缓声开口:“回殿下,臣不通格物,不敢妄言此物究竟为何。”
“但顾慎此人,臣查过,为人木讷守旧,非哗众取宠之辈。其描述细致,且有银针近之方有反应的细节,不似凭空捏造。”
“故而,此事或许有几分蹊跷,值得深究,”说到此处,吴句语气一顿,又继续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