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详完毕之后,将凝胶此刻的色泽和状态锁好记录,就准备合上盖子,在记录上注明“样本失活,硬化”。
“呼!!!”然而,就在盒盖即将合拢的瞬间,储藏库通风口忽然灌入一阵较强的穿堂风,油灯火焰猛地摇曳了几下。
“哗哗哗!”
烛火明暗变幻之间,顾文书似乎看到那灰白石块表面,极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,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流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顾手一顿,疑心自己眼花,抹擦了下双眼后,举灯凑近观察。
只见石块灰扑扑的,毫无生气。
而后,没看出什么异样后,老顾又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是这些天整理样本太累。
正要再次合盖,鬼使神差地,他想起最近格物院高级研究员们闲聊时提到的一个现象。
某些极高序列的变异核心,在彻底“死亡”后,若置于完全无光无声的稳定环境足够大,其最内里的精粹可能会进入一种蛰伏状态,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其微弱,但本质未失。
想及此处,老顾看着手里这块被遗忘两年的狼王脑髓凝结物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左右看看,夜深人静,无人打扰。
念头生起,就再也抑制不住,最终,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智。
紧跟着,老顾将玉盒捧到灯下最亮处,然后,从怀中掏出自己随身携带,用于阅读小字的单片水晶放大镜,凑到眼前。
紧贴在那灰白石块表面缓缓移动!
灯光透过水晶,聚焦在石块细微的纹理上。
起初,依旧是灰白一片。
但当角度调整,让光线以倾斜的角度掠过石块表面后,果然发现了异常!
只见那些细微,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深处,似乎嵌着一些更细微,几乎透明无色的、针尖大小的晶体状微粒。
这些微粒本身不发光,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,会折射出极其微弱七彩晕光!
这不算什么,很多矿物都有此特性。
老顾心中有些失望,但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,既然开始了,就想看个彻底。
继续保持光照角度,取出一根银针,用尖端极其轻微地,去触碰那些嵌在纹路里的无色微粒。
而就在银针尖即将触碰到微粒的瞬间,那粒被瞄准的无色微粒,内部陡然亮起一点米粒大小,温暖的金色光晕!
虽然微弱,但在昏暗的库房里,在放大镜的聚焦下,清晰可见!
与此同时,老顾感到拿着银针的手指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,并非真实的温度升高,更像是一种,生机流动的错觉。
然而,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。
“嘶!”突然而来的暖意,把老顾吓了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的抽了口气,缩回手的同时,银针也掉在了桌上。
再看那石块,表面依旧灰白,那点金光已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。
然而此刻,老顾心头却是怦怦直跳。
呆立许久之后,想到刚才那微弱的暖意后,老顾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银针靠近,尝试触碰其他纹路处的微粒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可惜再无反应。
老顾眉头紧锁,直觉告诉他,这次的发现,绝不寻常!
直到他几乎要放弃,无意中将银针以同样的距离和角度,靠近最初那个微粒旁边的另一处纹理时,异变顿生!
暖意再现,金光微闪!
这次看得更为真切,而那金光,也并非固定不动,几乎是在那微粒内部,以一种极其缓慢地的速度流转,如同有生命的呼吸!
“嘶!”老顾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是研究员,不懂深奥的格物道理,但他管理样本两年,见过各种“异气”反应,和能量核心的搏动,然而却从未见过这种……
“明明看似死物,却能在特定条件下,展现出如此隐晦而持久的活性……”
“而且,这样本被遗忘在此,无人照看,无光无声,近乎密封,已近两年!?”
“两年时间,竟无一人发现!”
“蛰伏,精粹……”老顾喃喃重复着那些听来的词,一个更加大胆,甚至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
如果这种“活性”并非为了战斗或释放能量,而仅仅是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呢?
在这暗无天日的盒子里,近乎永恒地维持下去?
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,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,浑身血液都好似迅速涌动起来。
他深知此事已超出自己的职责和认知范围。按照规矩,任何样本出现未曾记录的异常现象,必须立即上报!
想及此处,老顾迅速而小心地合上玉盒,然后将其锁回暗格。
回到桌前后片刻,铺开纸笔,平复心中想法之后,开始提笔迅速书写了起来。
“职,储藏库值守文书顾慎,于绍武五十五年十月初七夜,按例检视旧存样本。”
“检至编号‘陇癸丑冬七’之昆仑玉盒,内盛,陇西灰岩谷狼王脑髓凝结物,发现异常。该样本外观灰白硬化,似已失活。”
“然,于特定斜光下细察,其纹理深处嵌有无色微晶,以银针近之,偶有微晶现温润金芒,并伴极微弱之生机暖意。”
“此现象时隐时现,难以捉摸。”
“该样本封存近两载,处暗寂之境,而精粹犹存,活性未绝,实属罕见。”
“职,才疏学浅,不明其理,然觉事关重大,不敢隐瞒,特此具报,伏乞上裁。”
稳重,没有提及任何关于“长生”、“永恒”的猜想,这等猜想,太僭越,也太虚无。
规矩告诉他,只如实记录所见现象。
片刻后,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文字,老顾吹干墨迹,而后将报告装入专用的加急灰袋,再封上火漆。
按照流程,此类报告应送交研析署值班博士。但老顾犹豫了一下,想起了玉盒标签上“异,存查”几个字。
此物,两年前由皇城司与“淬火锐士”联合行动带回,直接归档。
然而研析署似乎从未正式调阅过。
自身职责所在和心中那股强烈的直觉冲动,犹豫再三之后,老顾还是做出了一个偏离常规流程的决定。
起身拿起报告,没有走向通往研析署的侧门,而是走向储藏库另一端,那扇很少开启,直通向皇城司驻格物院协理衙署的小门。
门后有皇城司的人日夜值班,监控着实验场的一切,也包括样本的异常。
这份报告一旦通过皇城司的渠道上去,将直达天听。
也许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。
但他更觉得,如此异常之物,若按寻常学术流程慢悠悠传递,万一被忽视或延误,才是真正的失职。
“咚,咚咚!”小门敲响,开门的是一名面色严肃的年轻察子,平静的看着老顾。
见此,老顾也不废话,默默递上灰袋。
察子看了看火漆,还有收报地址写着,皇城司驻院协理署转呈吴指挥使,又抬眼看了看老顾紧张而坚定的面庞,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,接过袋子。
“我会即刻发出。”或许是因为要直接转呈给吴句的文书,所以察子难得说了一句。
至于老顾是否存在越级上报,不守规矩的行为,这不是他们需要问责的。
若是内容有误,后果自有承担人!
“……呼!”关上门,老顾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长出了一口气。
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,只希望这份深夜的发现,能抵达它该去的地方。
“若真的是长生物质……”想到自己心底的猜测,老顾突然又有些后悔。现在冷静下来,只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。
“不管了,听天由命吧。”
“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,其他的,就让那些大人物去办吧……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