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貂已到近前，铁尾如鞭横扫。
吴句抬筒格挡，精铜筒身被砸得凹陷，整个人被巨力带得踉跄后退。
另一名卫兵趁机瞄准山貂左眼开火。
“砰！”钢芯弹精准命中晶体眼，不过预想的碎裂没有发生。
晶体表面荡开一圈涟漪般的蓝光，子弹竟被偏转了，斜擦着山貂额角飞过。
仅仅只划出一道浅痕。
“嘶！”周文启不由倒抽一口气，呢喃道：“这已经完全超出上一世了，仅仅只是晚了几个月的时间，就进化到这种程度吗！”
“嘶！！！”山貂被激怒，转身扑向那名卫兵。
卫兵来不及装填，拔出腰刀劈砍。
“彭！”刀锋直接斩在颈侧，然而仅仅只是切入石质甲壳寸许便卡死。
山貂扭头，一口咬住刀身。
“咔嚓，嘣！！！”精钢刀身，竟被生生咬断！
“嘎嘎嘎……”断刃在其口中咀嚼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碾磨声。而后，山貂吞下碎铁，晶体眼中的幽火似乎更盛了一分。
“蚀铁散！”眼见如此，吴句当机立断，从身后掏出一个厚陶罐，全力砸向山貂。
“轰！”陶罐在山貂背部轰然炸开，淡黄色的粉末四溅。
这是格物院专为应对可能出现的金石化的动物而研制，本以为用不上的。
“嗤！！！”
白烟冒起，粉末触及的部位，石质甲壳迅速软化、起泡、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、布满蓝色丝状脉络的血肉。
“唧！！！”山貂发出凄厉的尖啸。而后疯狂翻滚，试图蹭掉粉末，但腐蚀在持续扩散。
吴句抓住机会，没有用短铳，而是从腿侧抽出一柄，矛头并非钢铁，而是以特制石片镶嵌而成，边缘锋利如刃。
“噗呲！”吴句一个踏步前冲，而后短矛精准刺入甲壳脱落的伤口，全力一搅！
山貂的尖啸戛然而止！
晶体眼中的幽火剧烈闪烁几下，而后骤然熄灭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抽搐了几下之后，这才彻底安静下来。
见此，鼠群顿时大乱，失去指挥后变得茫然，攻势骤减。
“镇抚使！”卫兵们且战且退，已将两名博士护到谷口较开阔处。三名卫兵受伤，一人手臂被咬穿，鲜血浸透衣袖。
“带伤员先撤！笼子里的样本看好！”吴句喘着粗气，瞥了眼发麻的手臂，刚才格挡那一下，怕是骨裂了。
不过他没有立刻撤退，而是上前一步，蹲到山貂尸体旁观察，腐蚀处仍在冒烟，剥落的甲壳下，看到了更深的异常。
血肉之中，密密麻麻的蓝色丝状物如网般交织，有些甚至缠绕在骨头上融合。
而在胸腔深处，透过破损的甲壳，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，缓慢搏动的暗蓝色凝胶状物质，正发出微弱的脉动光芒。
“沈博士，”吴句回头冲沈芸低喝道：“取那团核心！”
沈芸脸色发白，但咬牙冲过来。
迅速打开取样箱，取出一把长柄琉璃钳和数个玉盒上前蹲下身，不过当看到那团搏动的蓝色凝胶时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这是，金石异气的凝结体！？”
短暂的惊愕之后，强压下心中的惊疑，沈芸小心翼翼的用琉璃钳夹出那团凝胶。
离体瞬间，凝胶光芒迅速黯淡，但仍在缓慢蠕动。将凝胶放入玉盒的第一时间，只见盒壁，竟自行泛起一层霜状结晶。
吴句又看向山貂窜出的岩壁。
裂缝深处，粘稠的暗蓝色液体正缓缓渗出，沿着石壁形成一道细流，汇入下方一片洼地，洼地中，液体已积蓄成一个小潭。
潭底，沉淀着各色矿物结晶，幽光最盛处，几乎令人无法直视。
这是金石初乳的源头，吴句取出暖玉瓶，小心汲取液体。液体入瓶，玉瓶壁瞬间变得温热，内里光华流转，似有生命一般。
“异变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，不能在继续前行了……”把玉瓶收起后，吴句凝视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群山，下令返回。
他们此行，本就是初步勘察和收集样本，这才是初入秦岭，就已经遭遇如此程度的灾变物，继续进去，这点人怕是要折进去。
回程的路很快，三只活体矿鼠在笼中疯狂撞击。
其中一只头骨已裂，仍不知疼痛般冲撞，笼壁的镇静药油，似乎对它们效果有限。
沈芸则是一路记录，笔迹因颠簸而凌乱，不过还是边说边记。
“……确认存在指挥层级……山貂晶体眼具能量偏转效应，疑似生物矿物透镜……”
“体内发现生物凝结体，推测为异气中转或控制中枢……”
“灾变形态多样，包括金属相、石质相，也就是《变化考源》中提到的硅酸盐相……”
“此外，还有晶体相……”
周文启则反复观察那团凝胶样本。
离开峡谷十里后，凝胶彻底凝固，变成一块深蓝色，半透明的坚硬矿物。
“异气离开源头后，活性衰减极快……”周文启低声说着，同事也在那笔记录着。
“那只山貂能维持如此高程度矿化，或许就是靠体内这团凝结体不断转化地脉中的异气……”
“如果每个区域，都有一个‘领主’生物……那么除掉领主，那片区域的异变就可能停滞，甚至逆转？”沈芸抬头。
“也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连锁反应。”吴句在前方开口，道：
“别忘了，它们是整体！”
一行人在黄昏时分，回到营头镇。
此时，本就空无一人，满是残垣断壁的小镇上，此刻显得极其安静，甚至是荒凉。
吴句将玉瓶，凝固的凝胶核心，以及所有记录册锁入檀木匣。
“二位，”吴句深吸一口气，看向两位博士，道：“今日所见，尤其是指挥层级与凝结体，在陛下定夺前，绝不可泄露！”
沈芸跟周文启自然知道轻重，重重点头，不过周文启还是开口，道：“格物院如今由十皇子负责，他若是询问，我等必回禀告。”
闻言，吴句眉头一拧。
皇城司直属皇帝，在他看来，一切都应该等陛下定夺之后再做下一步。
如今，金石灾变，都由太子执掌。
所以他要先禀告陛下，再告知太子，由太子定夺，这才是正常流程。
可想到如今太子执掌金石灾变所有事宜，而十皇子与太子的关系又不一般。
“入了长安地下城，先发电报给汴京，之后想必太子殿下会有定夺！”
最终，吴句也只能如此说。
沈芸和周文启对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马车驶向长安！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