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仗打了不少,北边好像也不安生,有说法兰克蛮子还在闹,也有模糊传闻,说更北的草原,出了新的狼王……”
“但说到底,”察子说着,语气顿了顿,带着讥诮,道:“他们心头这些怕,跟咱们大宋,没半点关系。”
“那些傲慢的船主和桨手,提起大宋,或更古的秦朝,还只当是出产精美瓷器和光滑绸缎的遥远富国,顶多有些锋利的刀剑。”
“量他们也决计想不到,会有咱们这样的舰队,开到他们家门口来。”
一位老吏闻言,捻着胡须补充道:
“韩帅明鉴,那些大食人,视大食海如自家澡盆。他们的大船,和所谓的弯刀勇士,自觉纵横无忌。”
“卑职曾亲耳听闻一个醉醺醺的忽鲁谟斯船长夸口,说任何东方船只若敢闯入,他们的投石机和‘猛火油柜’,必叫其作飞灰。”
韩亮听罢,脸上并无波澜,傲慢源于无知,而无知,才是最致命的。
身为行军打仗的统帅,他巴不得敌人都是这些无知还自大的蠢货。
就算如今的大宋,炮火之力,无人能敌,他依旧谨慎,信奉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。
“忽鲁谟斯海峡的虚实,探明多少?”韩亮再次开口询问道。
商人模样的察子铺开一张简陋的牛皮草图,开口道:“据往返水手描述,及零星观察,忽鲁谟斯城建在岛上,墙高且厚,用了珊瑚石混着夯土,等闲难以攻打。”
“港口有石垒、望楼。”
“守军估摸有三五千人,弓箭、矛叉为主,应有几架发石机。”
“他们的战船多是船头包铁,惯于撞角接舷,白刃见红。巴士拉城在河口,陆上防卫可能更紧,但水寨格局大同小异。”
韩亮听着大致情况,微微颔首。
这些情报虽粗糙,却已勾勒出对手的大致轮廓。
在代差悬殊的绝对实力面前,这些城防与战船,在他看来,脆弱的跟纸糊的一样。
时间匆匆,转眼,六月末。
完成最后一次大规模补给的舰队,离开科伦坡,驶向西方。
天竺洋的季风助推着舰队,蒸汽轮机也全速运转,平均航速保持在十二节左右。
航行是枯燥而漫长的,将士们除了日常操练,便是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水发呆。
偶尔有飞鱼掠过船舷,或看到远处鲸鱼喷出的水柱,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将士们虽然也觉得枯燥,但却反复研究海图,推算航线,进行各种战术推演。
七月中下旬。
瞭望哨首次报告发现帆船的踪迹。
根据此前得到的情报,通过手中的望远镜,含量自然认出,不过是一些独桅帆船。
“警告射击!”
韩亮站在舰桥上下令。
“轰!!!”
一艘战舰的侧舷副炮,喷出火光和浓烟,炮弹轰然落在最近的一艘大食商船前方百余米处,炸起巨大的水柱。
如此恐怖的一幕,对于“艾布·伯克尔号”上的水手和商人而言就是噩梦。
恐怖的爆炸声,让许多水手下意识捂住耳朵,面露痛苦,心脏被震得几乎停跳。
紧接着是令所有人终身难忘的视觉冲击,眼睁睁的看着远方那黑色怪物的侧舎某个“洞口”火光一闪,喷出浓烟。
然后百余步外自家船头的海面,毫无征兆地炸起一道数人高,裹挟着白色泡沫和黑色泥沙的粗壮水柱!
飞溅的海水噼里啪啦砸在甲板和船帆之上,船身也在这一刻,随之剧烈摇晃。
“真主!那是什么?!”
“妖法,绝对是妖法!!!”
“该死,那是什么船,他们的船……不用帆,还能吐雷火?!”
惊惶的呼喊瞬间炸开。舵手吓得魂飞魄散,本能地猛打船舵,负责主帆的水手手脚发软,几乎是用扯的将风帆急速降下。
甲板上的商人更是瘫软在地,价值不菲的香料包裹滚落,有人甚至直接失禁。
此刻,所有人心中就一个念头,逃!
水手们惊慌失措地降帆、转向,连货物掉入海中都顾不上了。
“继续前进,不必追击。”韩亮命令道。
他的目标是战略要地,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船。而且恐慌的消息,会像海上的波纹一样,以比舰队更快的速度,传向波斯湾沿岸。
届时,最好便是让那片陆地上的邦国,像是大宋周边的海上诸国一样,献国投降!
绍武四十九年,八月初三。
舰队的前锋侦察舰,已经可以望见忽鲁谟斯岛嶙峋的轮廓。
这座控制着波斯湾门户的岛屿城市,正如情报所言,城墙高耸,港口繁忙,密集的白色房屋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忽鲁谟斯王国。
此时国王赛义德·丁,此时正躺在宫殿的凉榻上,享受着侍女扇来的凉风和水烟。
他刚刚处理完一桩与巴士拉总督关于关税分成的争吵,心情颇为烦躁。
这时,宫廷总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惊恐,道:“陛,陛下!”
“海上,怪物!”
“黑色的海上怪物!”
“胡言乱语!真主在上,什么怪物?”赛义德·丁不悦地呵斥。
“真、真的!守港的卫兵和许多商人都看到了!十几、不,几十艘巨大的黑色船只!”
“没有帆,冒着黑烟!速度像飞鱼一样快!正朝着我们的港口驶来!”
闻言,赛义德·丁的第一反应是恼怒,不信,之后第二反应,就是某个敌对势力搞的鬼,或者他们联合海盗要造反?
“报,陛下,有怪物!”
“陛下,不好了,海上有黑色怪物!”
然而,不等他反应,紧跟着又有人惊慌的冲了进来,几乎是同样的汇报响彻大殿。
接二连三的紧急报告,以及港口方向隐约传来清晰的喧哗和惊叫声,让赛义德·丁的面色微微一变。
一路匆忙登上宫殿最高处的瞭望台。
当那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映入眼帘时,赛义德·丁和他身边所有的大臣都怔在了原地。
这一幕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没有桨,没有帆,却能逆风疾驰,船体泛着金属的幽光,坚固得不像木料。
那些侧舷密布的黑洞,和舰首舰尾,巨大的金属管子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感。
“这是什么怪物?”一位老将颤声道。
“难道是……传说中的神灯巨灵?或是遥远的东方巫术?”一位见多识广的商人猜测,但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。
“不管是什么!”海军指挥官,一位以勇猛著称的埃米尔,强自镇定地吼道:
“这里是真主庇佑的忽鲁谟斯!”
“没有敌人能在我们的海岸撒野,传令!所有战船出港集结,城墙守军就位!”
“投石机准备!”
“让这些异教徒看看大食勇士的厉害!”
“是!!!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