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帅！”
这时，麾下一名心腹大将突然咧嘴一笑，环视在场众人一圈后，道：
“何须如此麻烦？”
“我得既已奉命征服此方世界，那只要看到有大陆，便必须要插上我大宋的龙旗！”
“换句话说，我们有的选吗？”说着，这名大将一拍手，笑呵呵道。
船舱内的众部将都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“没错，大帅，我等没得选！”
“哈哈哈，还选什么方向，这个世界上，难道还有我大宋的敌手不成？不对，不对，不叫这个世界，没文化了不是？”
“应该说，脚下这颗星球，嘿嘿，这可是俺跟格物院的人学来的新词，他们说咱们脚下这个星球也是天上的一个星星哩……”
“对，就是征服脚下这颗星球！”
“征服脚下这颗星球！”
看着部众激动的模样，韩亮嘴角勾了勾，没有理会这些大老粗，而是继续看向海图。
虽说要把这颗星球上每一寸土地都征服，但身为统帅，他必须要定制详细计划。
手指缓缓移动，划过整个海图的南部空白区域，最终停在了一片被勾勒得极为粗略，几乎占据海图下方三分之一的巨型陆地轮廓上。
其上，标注着格物院根据零碎商旅传说和古老典籍推测的名称。“南方巨陆”、“未知之地”、“传闻有黄金之城与奇异巨兽”。
“或者……”韩亮眸光闪烁，目光扫过海图每一寸，“向南！穿越风暴角，探索这片几乎与我大宋疆域等量齐观的南方巨陆！”
“据零星海商传闻，此大陆北方，有强大的土著帝国，擅筑巨石城邦，崇拜太阳与血祭之神，拥有不同于我等的文明形态。”
“其地遥远未知，正符合择远。若其真有可观国力，则符合择强！”
“征服一片几乎全新的，堪比中原的巨陆，其震慑力，恐怕犹在击破大食之上！”
舱内依旧吵闹一片，韩亮却是不受影响，大海上，早已不拘泥于军纪小节。
毕竟，大海是孤寂的！
若是不让将士们敞开了说，敞开了吵，时间长了，那可是会出事的。
两个选择，都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向西，面对的是古老的文明世界，有相对熟悉的海路，虽然从未有帝国舰队完整走过就是了，但可能面临复杂的政治和抵抗。
如此一来，或许会被拖延进度，总不能直接杀光吧？他自问，还做不到如此歹毒。
向南，则是完全的未知，航路不明，补给困难，自然情况模糊，但若能成功，开拓的将是一片全新的巨大的疆土。
若是遇到自然灾害，就算有再强大的炮火，届时也将无济于事。
“都督，”这时，一位经验丰富的舰长沉吟道：“向西，沿途尚有锡兰、忽鲁谟斯等已知港口可做补给中转，海图也相对完善。”
“向南，除了风暴角以南的极端海况传闻，我们对那片巨陆几乎一无所知。”
“舰队携带的燃煤、淡水、食物，恐难支撑如此漫长的探索与征战……”
“是啊，”这时，另一位参谋也接口，道：“而且中枢要的是速效，以震天下。”
“探索未知大陆耗时太久，若数年无功而返，恐违上意。”
韩亮沉默片刻，目光再次扫过海图。
“决定了，目标，大食世界！”韩亮终于下定决心，手指重重落在巴格达的位置，道：“但不是直接攻城略地。”
“那样消耗太大，补给线过长。”
“我们的首要目标，是此处，”韩亮的手指移向波斯湾入口处，道：
“忽鲁谟斯海峡，以及海峡两侧的重镇，忽鲁谟斯城与巴士拉！”
“控制此地，便扼住了大食海进入波斯湾的咽喉，切断大食诸邦最重要的海上贸易命脉！同时，以此为基础，炮击威胁沿岸重要城市，展示我大宋水师无敌于天下！”
下定攻击目标和方案之后，韩亮直起身，环视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，道：
“此战，必要以雷霆手段，镇压之！此外，还要将海外无数资源尽数运回大宋！”
“诸位！”韩亮提高声音，道：“此去万里，前路艰险。但我们身后，是正在废墟中重生的帝国，是陛下殷切的期望！”
“此去是为征服，亦是为了获取资源！”
“是！”所有部将挺直脊梁，齐声应诺，眼中闪烁着征服的欲望。
命令下达，舰队全速开拔。
绍武四十九年，五月初七。
韩亮所部的舰队三十余艘钢铁巨舰，沿着既定的航线，自高丽近海出发，经琉球、台湾，穿越巴士海峡进入南海。
一路上，曾经繁忙的南洋航线，如今却是罕见大型船只，天灾的恐惧，不仅笼罩大陆，也让海洋贸易为之凋敝。
只有零星的渔船或胆大的小型商船，在看到这支喷吐着黑烟，形貌狰狞的庞大舰队之时，惊恐地远远避开。
舰队在曾经的吕宋岛马尼拉湾，如今的吕宋路，进行了第一次短暂的停靠，补充了部分淡水和新鲜果蔬，食材。
当地的知州，兼安抚使，虽不知舰队具体任务，但仍竭尽全力予以协助。
毕竟，帝国的战船他是知晓的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早已收到了从帝国沿海发出的飞枭传输讯息，让他全程配合帝国舰队。
离开吕宋之后，韩亮的舰队一路穿过南海腹地，抵达帝国在西洋的前哨，控扼马六甲海峡的重镇，三佛齐路治所旧港。
此地早已由朝廷委派流官，设路、州、县，筑城驻军，全然内地法度。
旧港守臣也一样，早已得到飞鸽传书的提前预警，动员全城力量，为舰队准备了充足的燃煤、炮弹、腌肉、硬饼和淡水。
望着港口内密密麻麻，黑沉沉的钢铁巨舰，旧港军民既感自豪，又好奇，如此庞大的武力倾巢西向，目标绝非寻常。
在旧港休整五日后，舰队再次起航。
之后，穿越狭窄的马六甲海峡，进入海图上标注的天竺洋领域。
航行至此，韩亮所部算是完全脱离帝国直接掌控的内海范围，进入了真正的外洋！
六月中旬。
舰队抵达锡兰岛的科伦坡港。
此地的情况与旧港截然不同，锡兰岛并非大宋设路置州的王化之地。
帝国对此地的控制，此时，更接近于一种前沿军事存在与强力羁縻相结合的模式。
当初，金国一日灭国，之后又有日本相继覆灭，东亚诸邦曾主动向帝国示好上贡，因此与岛上的主要王国签订了城下之盟。
承认大宋的宗主权，并割让了科伦坡及其周边狭长海岸地带。
允许大宋在此修建港口、炮台、仓库，并驻扎一支小型分舰队，美其名曰保护海道，协防友邦。
实际上，此处只是大宋伸向天竺洋的第一步，一个不沉的军事前哨，经济上则通过垄断香料，贸易获取巨额利润。
此处的日常管理，由一位驻锡兰镇抚使的水师将领负责，其下有少量文吏，处理对岛民政和贸易，但核心是军事控制。
因此，当韩亮的庞大舰队抵达时，出面迎接并全力组织补给的，正是这位镇抚使及其麾下的军将、吏员。
码头上忙碌的，除了部分征召的本地役夫，更多的是随军工匠和海军辅兵。
船坞内的检修工作，也由舰队自身的工兵和镇抚使麾下的军工匠人合力完成。
“禀都督，”一位面色黧黑，商人打扮，常年在波斯湾与锡兰之间往来的皇城司察子，低声汇报，道：“自去岁起，大食海那边的风声就不太对。”
“来科伦坡的大食商船少了三成不止，特别是从忽鲁谟斯和巴士拉来的。”
“偶尔有几条船到，载的不是急着脱手的货，就是些面带惶惶的富户和教士，话里话外，对东边既好奇，又……怕！”
“怕什么？”韩亮微微撇去目光。
“黑衣大食如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”
“巴格达的哈里发说话，不如个埃米尔管用。波斯湾那头，忽鲁谟斯的土王和巴士拉的总督，为了抢海峡的油水，摩擦不断。”
（注：哈里发，可以理解为国王之类的。埃米尔，可以理解为总督或军阀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