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谌此时也是从张铮那一番话的愣神中回过神,当即哭笑不得的摆摆手,道:
“不碍事,卫疆起来吧,朕不生气。”说着,没好气的瞪了刘仲一眼,道:
“让他说些过年话,是你教的吧?”
“明知道卫疆性格,你还逼他,就算要罚,朕也要罚你这混球!”
“陛下说的是,是臣错了,”刘仲立刻陪着笑,然后瞪了眼起身的张铮,道:“谁知道这榆木疙瘩,真是气死臣了。”
“好了,卫疆想回去就先回去吧。”赵谌笑着摇摇头,摆了摆手,示意有些“社恐”和“社死”的张铮退下。
“臣告退!”语速飞快的说了一句后,张铮倒退数步后,转身抬腿就走!
御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赵谌重新拿起朱笔,目光却并未落在奏札上,边上的刘仲则是默默退下。
金国的覆灭,在他心中激不起太多涟漪,那不过是扫清了一个早已注定的障碍。
他的思绪,已飞向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,看向高原、丛林,以及更遥远的大海之外。
“灭万国,成一统……”赵谌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以前常听人说什么地球球长,这一世,他就当一当这地球球长,坐一坐地球话事人!
张铮领了皇帝的口谕,找背嵬军提了人,便回到了戒备森严的林泉苑。
推开小院的门,径直来到主院,只见昏黄的灯火下,无上皇赵佶正与儿子赵桓对坐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,却都无心落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排遣的压抑和腐朽气息。
不远处的角落,赵构一个人站在阴影中,盯着不远处的父子二人咬牙切齿。
听到推门声,三人不约而同的看来。
看到张铮后,赵佶和赵桓眼中不由闪过期待的神色。
他们自然知道,张铮进宫去干什么了。
“陛下有口谕。”无视二人的目光,张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而后,张铮将赵谌,只要不弄死就行的旨意转述了一遍。
“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会被囚禁在林泉苑隔壁。”张铮的话音刚落,继而就见赵佶猛的从座椅上站起身。
继而,整个人更是不自觉的开始颤抖,喉咙里,也不由的发出一连串“咯咯”的,如同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。
瘦削的脸庞扭曲着,浮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。
“好!好!好!”赵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声音尖利,而后道:“苍天有眼,苍天有眼啊,哈哈哈哈!”
“完颜宗翰!完颜希尹!你们两个老狗!也有今天!!!”
说话间,赵佶更是挥舞着干枯的手臂,状若癫狂,而后快步来到张铮跟前,语气急促,“快!快把他们带过来!”
“不!把朕带到他们那里去!”
“朕要亲眼看看,他们如今是怎样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!”
相比于赵佶毫不掩饰的癫狂,边上的赵桓,则显得克制许多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了起来。
对于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,他心中的恨,可丝毫不比父皇的少。
他没想到,有生之年他还能亲自报仇,把当初的屈辱,亲自还回去!
张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,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“人犯已囚于别院,无上皇若想去,末将引路,”说着,伸出手,道:“请!”
“走,快走!”赵佶快步上前,催促着张铮尽快带自己去。
林泉别院,废院,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,如今被临时改成了牢房。
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柱上,虽衣衫褴褛,遍体鳞伤,但依旧竭力挺直着脊背,维持着最后的尊严。
脚步声传来,赵佶在张铮和几名军卒的陪同下,走了进来,赵桓沉默地跟在后面,阴暗赵构,则是在边上尾随站着。
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,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二人都不自觉的看了过来。
看到赵佶和赵桓,二人仅仅只是抬了抬眼皮,便不再理会。成王败寇,如今他们是阶下囚,看到这两个软蛋,毫不意外。
看到这两个曾经让他和大宋皇室蒙受奇耻大辱的仇敌,赵佶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。
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强压下心头的愤恨与激动,赵佶深吸一口气上前,来到完颜宗翰二人跟前,道:
“完颜宗翰,你可还记得朕。”
“不知,你可曾想过,自己也会有像一条狗一样,被拴在朕面前的一天?”
说着,说着,赵佶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。
完颜宗翰缓缓抬起头,尽管处境狼狈,一双虎目依旧威严不减,冷冷地扫过赵佶因兴奋而扭曲却不自知的脸,又瞥了一眼后面沉默的赵桓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讥讽。
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亡国之君,赵佶,”完颜宗翰开口,声音嘶哑,却满是讥讽,“怎么?在你这好儿子脚下摇尾乞怜,得了些许恩赏,便忘了自己阶下囚的本分了?”
“现在,来我面前逞威风?”
不得不说,完颜宗翰这话,确实狠狠扎进了赵佶的痛处。
“阶下之囚,你放肆!”
一张原本得意的老脸,瞬间阴沉,尖声道:“朕乃天子,大宋的无上皇!”
“嗤!”完颜宗翰嗤笑一声,带着浓浓的不屑,道:“跪在吾主面前称臣纳贡,被扒了龙袍如同猪狗般驱赶北上的无上皇?”
“还是说,如今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,连见仇敌一面都需孙儿施舍的无上皇?”
“赵佶,收起你那套可怜的威风吧,在老夫眼里,你从就什么都不是!”
“你,不过是个……笑话!”
“……你!”听到这话,赵佶瞬间破防,强自镇定的面色,瞬间扭曲。
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之前,强自的镇定,整个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完颜宗翰,嘴唇哆嗦着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他本想尽情羞辱对方,没想到反被对方三言两语给撕开了所有伪装,将他最不堪、最耻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。
“上皇今日之威风,不过借新帝之势,”这时,一旁的完颜希尹也幽幽开口,语气带着智者的嘲弄,道:“若无赵谌,上皇此刻,恐怕还在五国城下,与冰雪牛羊为伴吧?”
“在我看来,上皇始终都是阶下囚,并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就改变什么。”
“上皇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完颜宗翰的嗤笑讥讽,赵佶尚且还能维持体面和理智,而听到这话后,更是火上浇油。
“闭嘴!你们两个老狗,给朕闭嘴!”终于,赵佶忍不住了,歇斯底里地吼道:
“张铮,给朕打!”
“给朕狠狠地打,打死这两条老狗!”
张铮看了一眼赵佶,并未拒绝。把完颜宗翰二人带来,本就是让二人出气的。
微微示意,身后两名魁梧的军卒上前,解下腰间的牛皮鞭子,蘸了旁边的冷水,毫不留情地朝着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抽去。
“啪,啪,啪……”鞭子撕裂空气,重重落在皮肉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完颜宗翰闷哼一声,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却硬是没有惨叫,只是用更加仇恨和轻蔑的眼神死死盯着赵佶。
完颜希尹则闭上眼睛,身体因痛苦而颤抖,同样紧咬牙关,却始终不发一声。
见此,更加激怒了赵佶,尖叫道:“打!给朕往死里打,朕看你们能硬到几时!”
“啪,啪,啪……”
安静的院子里,鞭打声持续了许久,直到两名侍卫都有些气喘,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身上已是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,几乎昏死过去。
然而,二人却是始终未曾如赵佶所愿,发出凄厉的求饶声。
赵佶自己也喊得累了,看着眼前这个两个奄奄一息,却始终不肯摇尾乞怜的死敌,一种极度的挫败感和更加变态的施虐欲涌上心头。
目光一撇,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赵桓。
“桓儿!”赵佶的声音中,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,道:“你来,你来替为父教训这两个老狗,你也来出口恶气!”
赵桓闻言,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完颜宗翰,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父皇,没有迟疑,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了那根沾血的皮鞭。
“啪!”赵佶没有像赵佶那样叫骂,只是沉默地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抽下一鞭子。
“啪,啪,啪……”
一边鞭子接着一鞭子。
每一鞭,都仿佛抽在了昔日的屈辱之上,抽在了他压抑多年的恐惧和怨恨之上。
想到自己从一国皇帝,再到如今被儿子囚禁的处境,恨意就越发强盛。
赵佶见儿子动手,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扭曲的笑容,而后心中一动,对身旁的张铮,道:“去给朕准备笔墨,朕要作画!”
张铮闻言,心中怪异,却也示意麾下军卒照办,去别院把赵佶的笔墨纸砚连着桌端来。
院落不远处,白纸铺开。
而后,赵佶一边看着不远处受刑的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,一边快速地勾勒起来!
笔锋迅速,勾勾画画,随着画作的继续,赵佶脸上的暴虐和扭曲反而消失,神情转为专注与狂热,仿佛在描绘什么绝世名作。
嘴角带着一丝病态的,满足的笑意!
古有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小周后被太宗赵光义凌辱,命画工绘《熙陵幸小周后图》。
今有他赵佶,命儿子鞭挞敌酋,自己则在旁作画,以记录这“快意恩仇”的一幕。
院门外的角落处,皇城司的人也在记录着堪称变态的一幕,史书上,赵佶昏君的名头上,怕是又要增添一个变态的标签了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