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想法与陛下提出的“格物致知,强兵富国”的理念,太过贴合了!
陛下让二殿下也拜自己为师,其用意恐怕绝非仅仅是“教导”那么简单。这更像是一种平衡,或者说,是一种托付。
陛下希望自己这个历经三朝,熟知典章制度,在文官中威望极高的老臣,能够引导,规范二殿下这柄过于锋利的剑。
同时,也可能希望借助二殿下的理念,来冲击乃至改变朝中某些僵化的陈旧教条。
而大皇子赵焘,性情宽厚,尊师重道,学习经典一丝不苟,是完美的守成之君。
他代表的是稳定,是传承。
陛下这是,要将“继往”与“开来”这两副重担,同时压在自己身上?
要将两位可能走向不同道路的皇子,放在同一个熔炉里锤炼,观察?
想到这里,郑骧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钧之重,呼吸都为之困难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授课,这分明是置身于未来帝国走向的风口浪尖!
他看着刘仲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将那句“陛下究竟属意谁”的终极问题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了,这个问题不能问,也没有答案。答案只在陛下心中,只会由时间和两位皇子未来的表现来决定。
甚至,陛下自己也没想好?
否则,为什么至今也不立储定人心?
刘仲看着老友变幻不定的脸色,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,便再次举杯,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提醒,道:
“老哥哥,现在你明白了吧?”
“陛下此举,深意重重,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当好这个老师。”
“因材施教,有教无类。至于将来……就看两位殿下的造化和陛下的圣心了。你我,做好臣子,静观其变便是。”
郑骧默然良久,终于也举起了酒杯,与刘仲轻轻一碰。
“谨受教。”他吐出三个字。
窗外,风雪依旧。
暖阁内,酒尚温,两位老臣却暂且放下了心中所想,开始推杯换盏,话说当年。
谈到尽兴处,不自觉哼起了小调。
……
于此同时,皇宫。
夜已深,皇后寝宫之中。
皇后姜氏,看着无心用膳的儿子赵焘,温婉的眸子里,闪过一抹疑惑之色。
“焘儿,是饭菜不合胃口吗?”闻言,正低头吃饭的赵焘一愣,抬起头看向母后,先是拿布绢擦了擦嘴,然后这才拱手,道:
“不敢欺瞒母后,儿臣是在思考今日暖阁中,二弟所言……”
说着,赵焘把今日的一切说了一遍。
听完赵焘的话,姜氏温婉的眸子里,也不由闪过一抹惊讶之色。
她也被赵烁的话给惊到了。
身为太后亲自太选培养的皇后,她出身江南士族,不论是才貌又或者是才情,可以说是样样上佳,很多道理自是一通百通。
自然明白赵烁提出的观点,若是真推行下去,究竟会造成何等影响。
眸中惊讶之色很快消散,姜氏看着自己的儿子,道:“那焘儿是怎么想的?”
“儿臣觉得,烁弟所言很有趣,最重要的是,父皇觉得说的对。”在赵焘心里,能得到父皇认可,就是好。
“三人行必有我师,此前我觉得烁弟的想法很古怪,但很有趣,此刻我认为,我应当抛下这些想法,去认真的体会烁弟的想法!”
“我也要想烁弟学习,取长补短……”赵焘脸上挂着自信的神色,又认真道:
“当然,烁弟太过于执着于工巧之术,对圣贤书却是有些荒废了。”
“身为兄长,我也要督促他!”
“不可因噎废食,荒废学业,工巧之术值得推崇,可圣贤书也能明理,亦重要!”
看着儿子没有生出嫉妒之心,反而有奋起追赶,并且小小年纪就展露宽大胸怀后,姜氏眼底不由的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。
“母后相信,焘儿会做好一个兄长的。”姜氏说着,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嗯!”赵涛坚定点头。
深夜。一番劳作后的赵谌惬意的双手抱着后脑,回味着方才的余味,不时的侧过头看向身旁手持一本古籍,安静观看的姜氏。
这个在第八世,自己的贤后。
年纪仅比自己小五岁,双十年华,正是采摘品味的绝佳时段。
眉宇间,温婉大气,声音温润。
身上自带的柔和与书卷气,几乎满足了赵谌对女人的全部幻想。
“唉……”就在赵谌一边侧身看着皇后,一边回味,被子里的手还不老实的时候,突然见皇后轻叹一声,眼眶泛了红。
“嗯?怎么了?”见此,赵谌一愣,他还是头一次见皇后如此模样。
“身为母亲,臣妾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罢了……”姜氏微微摇头,说着抬手轻擦了擦湿润的眼畔,而后轻笑道:
“让陛下看笑话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能把你看哭了?”
赵谌撑着身子坐起身,凑近姜氏,将其抱在怀里的同时,顺手拿过那本古籍,只见上书“贞观政要”四个大字。
贞观政要?赵谌挑了挑眉,然后看向姜氏刚才读的那一页。
这时,怀里的姜氏,脑袋轻拱了拱,也跟着轻声开口,道:
“世人都赞文德皇后贤良淑德,辅佐太宗开创盛世。可臣妾想,作为一位母亲,她的内心该是何等煎熬。”
“她有三个嫡亲的儿子,承乾、青雀、治李治,个个都是她的心头肉。”
“可最终,这三个儿子却……一个谋逆被废,一个骄纵被贬,只剩下一个,也是在血雨腥风中才勉强坐稳了江山。”
“臣妾在想,若是文德皇后泉下有知,她最悔恨的,恐怕不是没能看到她的治儿登基,而是悔恨当初没能多劝一劝太宗皇帝。”
“青雀聪慧,太宗便毫无节制地宠爱他,给了他本不该有的念想,那份宠爱,对青雀而言,究竟是蜜糖,还是穿肠的毒药呢?”
“这爱,反而将他推上了与兄长殊死相搏的绝路。”
“而承乾呢?他本是太子,是长子,是文德皇后第一个孩子。”
“一个母亲对长子的期盼,总是最深切的。可眼看着父亲的爱一日日倾斜到弟弟身上,他该是何等的恐慌与不安?”
“他的乖张行为,自暴自弃,又有多少是因为害怕被抛弃,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而做的挣扎呢?”
“文德皇后若在,看到自己的长子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深渊,又该何等痛苦……”
说着,声音再次哽咽,姜氏的眼角泛起了泪光,道:“臣妾与文德皇后一样,也是一位母亲,又都身在皇家,难免心生疼惜……”
此时,赵谌也看完了贞观政要上,记载李世民几个儿子的种种,又听完皇后的一番话,眼底闪过一抹恍然之色。
同时,不禁有些无语失笑。
他没想到,自己今天就夸赞,认同了老二的一番话,晚上皇后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。
“皇后是担心朕会像李世民一样吗?”放下手中古籍,赵谌拥立紧了紧怀中的女人,笑着道:“李世民怎么能跟朕比呢?”
“他那是不会教儿子,朕跟他不一样。”
“再说有他那失败的例子摆着,朕岂会重蹈覆辙?自古立嫡立长,焘儿加冠朕便会立储,至于烁儿,他有自己的路走。”
“而且那孩子,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!”
“放心好了,有朕在,这偌大的帝国,不会翻起任何风浪来!”赵谌声音笃定无比。
怀中的皇后闻言,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给了自己无比安全感的男人,温婉的眸子里有,满是异彩,这个旷古不曾有的圣君,她信!
她说这些,自然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什么,更不会担心儿子的未来。
她只是出于皇后的职责,不希望帝国未来出现兄弟阋墙,手足相残的惨剧。
如此,陛下身后名难免会有瑕疵。
这是她身为皇后,所万万不能允许的。
“说起李世民,朕突然想起几日前读了前唐刘餗(sù)所写的《隋唐嘉话》,看到一句令人瞠目结舌的记载,呵……”
说着,赵谌不由笑出了声来。
“呵,”见赵谌笑出声,姜氏也不由跟着低笑,道:“不知何记载惹陛下发笑?”
“嗯,”赵谌略一沉吟,道:“朕记得,原文记载是什么……太宗既诛建成、元吉,诣高祖,吮上乳,号恸久之。”
“啧啧,”说着,赵谌咂舌摇头,道:“这个吮上乳,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……”
“噗嗤。”听到这话,皇后姜氏似是想到了什么,不由捂嘴轻笑,嗔怪道:“陛下,唐太宗可不是真的吃……那个……”
“那是一种赤子之心和回归婴儿态的表达。”
“唐太宗刚发动了一场血腥的宫变,杀死自己的亲兄弟,逼迫自己的父亲。这是严重违背孝悌伦理的滔天大罪。”
“他是想通过吮乳,这种只有婴儿才会做的动作,在向李渊表达:我仍然是您那个纯洁无辜的孩儿,所做的一切,都是被逼无奈,我的赤子之心,也没有变。”
“况且,这《隋唐嘉话》,只是话本故事,也当不得真的……”
“那只是一种状态,并非是真的吃……吃那个呀。”说着皇后俏脸不禁泛红,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侧脸,正贴在赵谌胸口。
看她娇羞的模样,赵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道:“哦?皇后说话,怎的说一半,吃什么?朕怎么听不懂呢?”
“陛下……”知道赵谌调戏自己,皇后越发娇羞,不依的轻推了推赵谌,突然抬眼看了赵谌后,含羞低头,正面朝赵谌胸口而去。
“嘶!”赵谌倒抽一口凉气,哈声道:“这就是李渊当时的感受吗?!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