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武七年,夏。
北地战局越发的暗流激荡。
此时,大名府以南的宋军防线,经过数月血战,依旧如同铜墙铁壁。
但主帅刘锜明白,久守必失!
不过他没有急着去主攻,而是像一只匍匐着准备狩猎的野兽,在耐性的等待。
等待猎物露出疲态后发出致命一击!
是夜,月黑风高。
中军大帐内,此时灯火摇曳。
刘锜卸下了白日里示敌以弱的疲惫伪装,目光沉凝而深邃。
他面前站着数员悍将!
皆是当年追随宗泽转战千里,后又随他投奔陛下的老底子。
如刘浩、以及以勇猛著称的偏将张玘。
“诸位,”刘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手指点在舆图上,大名府以北,标注着七里岗的位置,道:
“探马已反复确认,完颜宗弼大军数月攻我不下,师老兵疲,粮草转运愈发艰难。”
“其大部粮秣军械,皆囤积于此!”
七里岗,地势略高,易守难攻,金军在此设立了巨大的联营,由完颜宗弼麾下心腹大将,完颜忒邻,率一万精兵驻守。
“宗弼自以为我看不见他的痛处,今夜,便是我等进攻之时!”刘锜说着,环视众将一圈后,厉声大喝:“刘浩!”
“末将在!”刘浩踏步而出。
“命你率八千精锐,皆为原宗帅麾下旧部,趁夜色潜渡黄河。”
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,焚毁七里岗粮草大营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!”
“末将遵命,必不辱命!”刘浩抱拳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张玘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待刘浩于北岸举火为号,你即刻率两万精锐,自正面强攻宗弼主营!”
“不必求胜,只需制造巨大混乱,牵制其主力,使其无法救援七里岗!”
“得令!”
“其余诸将,各守本寨,多布旌旗,广点火把,以为疑兵!”
“是!”
命令下达,诸将开始依命行事。
黄河岸边,刘浩率领的八千精锐,口衔枚,马裹蹄,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轻舟快船,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。
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,眼神冷漠,动作迅捷,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毫无畏惧。
与此同时,金军大营。
完颜宗弼连日攻城不下,难免有些浮躁。
他虽勇悍,但也非完全无谋,也曾担心宋军夜袭,加派了巡逻。
然而,数月来宋军一直被动防守,加之今夜天气恶劣,巡逻的金兵不免有些懈怠。
“报,大王!南岸宋军营寨灯火通明,似有异动!”一名哨骑突然闯入禀报。
“虚张声势!”宗弼醉眼惺忪,不耐烦地挥挥手,道:“刘锜匹夫,已经是第四次了,惯用此计扰我心神,不必理会!”
他更担心的是西路的岳飞和东路的挞懒,对眼前这座久攻不克的坚垒,已生出几分无力感。
然而,他错了。
“杀!!!”子时刚过,七里岗方向,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!
紧接着,一道,两道,十道,百道火线冲天而起,迅速连成一片,映红了半个夜空!
“轰!”熊熊烈火轰然爆发,囤积如山的粮草被点燃,发生了剧烈的燃烧,火光映照下,隐约可见人影幢幢,正在激烈搏杀。
“不好,七里岗!”
宗弼的醉意瞬间惊醒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粮草被焚,大军顷刻间便有崩溃之危!
“来人,立刻前去救援!”来不及多想,他慌忙集结兵马,欲前往救援。
然而,就在此时,南岸战鼓雷动,张玘率领的两万宋军精锐,如同出闸猛虎,乘着无数舟船,对金军主营发起了凶猛的正面强攻!
“嗖嗖嗖!”
“轰,轰轰!!!”
箭矢如蝗,砲石如雨。
刘锜部的精锐,顶着金军的反击,舍生忘死地登岸,与仓促应战的金军绞杀在一起。
“杀!”张玘一马当先,冲入金兵之中。
手持长刀,左劈右砍,勇不可当,死死缠住了宗弼的主力。
七里岗方向。
刘浩的八千精锐也已陷入血战。
他们成功潜入,四处纵火,但完颜忒邻也非庸才,迅速组织兵力反扑。
战斗从一开始,就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之战当中。
宋军以必死之心,结阵而战,用血肉之躯抵挡着金军疯狂的冲击。
刘浩更是中箭,依旧高呼拼杀,刀锋卷刃了,便夺过敌人的长矛继续厮杀。
如果不是部下拼命保护,就他不要命的打法,恐怕早就牺牲于阵前
七里岗的战场,顷刻间惨烈无比。
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七里岗的冲天大火仍未熄灭,浓烟滚滚,十里可见。
完颜忒邻战死,一万守军非死即逃,金军积累了数月的粮草军械,化为灰烬。
刘浩部八千精锐,几乎损伤殆尽,刘浩更是重伤。
消息传到主营,金军士气瞬间崩溃。
“粮草,没了!行军打仗,粮草尤为重要,粮草被毁,恐慌瞬间席卷全军。
任凭宗弼如何弹压,甚至亲手斩杀了数名溃卒,也无济于事。
这一刻,完颜宗弼知道,自己败了!
“大势已去……”宗弼看着一片混乱的大营,以及南岸依旧严整的宋军防线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。
他知道,再不撤,等刘锜主力全军压上,他这十数万大军,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。
“传令,北撤!”
话毕,完颜宗弼笔挺的脊背终于是弯了下来,浑身的力气好似被人抽干了一般。
金军开始向北溃逃。
一鼓作气,乘胜追击,刘锜岂会放过如此良机,立刻尽起大军,渡过黄河开始追击。
金军兵败如山倒,在刘锜所部的追杀之下,自相践踏而死的,更是不计其数。
刘锜顺利收复大名府。
至此,河北门户彻底洞开!
……
而几乎是在完颜宗弼中路溃败的同时,东路战局,也已悄然尘埃落定。
困守济南的完颜挞懒,每日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曲端的军队在城外耀武扬威,韩世忠的水师彻底封锁了渤海湾,断绝了他与辽东老巢的联系。
更让他心思游移不定的是,不断有来自宋廷的“间人”许以丰厚的爵位和永镇山东的承诺,劝他归降大宋。
“报!”就在完颜挞懒心思游移不定,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,亲卫匆忙闯入,道:
“中路败报,到!”
“什么?!”几乎是听到中路“败报”两个字的瞬间,完颜挞懒整个人几乎弹射起身,一把夺过亲卫手里的败报阅览起来。
然而,越看他心中越惊。
宗弼大败、粮草被焚,携大军北撤。
终于在此刻,完颜挞懒最后一丝的犹豫,也在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至此,算是结束了。
“开城,投降吧……”本就犹疑不决的完颜挞懒,终于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嘎吱!”济南城门缓缓打开,完颜挞懒率领留守金军文武,素服出降。
曲端骑着战马,居高临下的接受了投降,至此,有完颜挞懒的投降,山东全境,兵不血刃,至此,彻底收复!
数日之后。
上京,金国皇宫。
完颜宗弼中路惨败,退守燕京,完颜挞懒于山东降宋,被大宋赐下爵位。
西路银术可被困晋州,危在旦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