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大帐内,诸将全都闭口不言,大气不敢出一声,生怕糟了池鱼。
至此,东路战局,因曲端的狂飙猛进和韩世忠的海上切断后路,而宣告大胜。
大宋至此,兵不血刃,收复大片土地,对中路与刘锜对峙的完颜宗弼所部,形成了战略上的侧翼威胁。
只等东西两路彻底结束,便可成夹击之势,将其彻底覆灭!
……
京兆府,大殿。
此刻,重新做好的,巨大“木图”上,三路大军的进展被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清晰标注。
赵谌、宗泽、郑骧、李纲等核心决策层,更是自开战以来,日夜关注前线战报。
“陛下,西线岳飞来报,已击溃银术可野战主力,兵围晋州。如今,银术可退守坚城,负隅顽抗。”兵部尚书张浚禀报道。
“鹏举果然不负朕望!”
赵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心中对岳飞能取得大捷,战胜完颜银术可,并不意外。
毕竟,岳飞的军事实力,尤其是对战金人的成就,那可是史书实打实的记载的。
没有了大后方扯后腿的岳飞,再加上此刻正值巅峰上升期,打个银术可并不难。
岳飞不出之前,这个时代的统帅天花板就是宗泽、完颜娄室和银术可这些,可岳飞一出,这个时代,几乎不可有人与之比肩。
就算是宗泽这个没有名义的师父,也不敢说在张略部署上胜过岳飞。
宗泽此刻,唯一能强过岳飞的,大概就是做官的经验和老辣的政治智慧了。
压下心中关于岳飞的全部想法后,赵谌再次开口,道:“告诉岳飞,晋州可缓攻,但务必切断其与太原的联系,并分兵北上!”
“威胁汾州、沁州,动摇太原外围!”
“中路,刘锜顶住宗弼三日猛攻,杀伤无算,金军士气已堕。”这时,张浚也跟着继续开口,道:“如今我军防线已稳如泰山。”
“好!信叔真乃国之干臣!”宗泽抚须,虽面容疲惫,却目光炯炯,看向赵谌,道:
“陛下,如今当立刻传令刘锜,可伺机以小股精锐渡河反击,焚其粮草,扰其后方!”
“务必令宗弼首尾难顾!”
“东路,曲端连克数城,兵锋直指济南。完颜挞懒龟缩不出,似有动摇之意。韩世忠水师已控制莱州,威胁登州。”
“准!”对宗泽的安排,赵谌点头准许,而后看向济南方向,道:
“完颜挞懒首鼠两端此刻正可加以利用。”说着,略一思索之后,赵谌开口,“传旨曲端,对济南围而不攻,施加压力即可。”
“另,郑卿,”赵谌看向郑骧,道:
“你即刻选派能言善辩之士接触挞懒,许以虚爵,促其归降,至少让他保持中立!”
听到赵谌说要招降完颜挞懒,在场众人都不意外,他们都看出了陛下的打算。
从单纯的行军打仗的角度来看,完颜挞懒如今已是“困兽”,他必死,曲端和韩世忠合力,假以时日,必能攻克济南。
然而,作为一位志在天下的雄主,他们自然明白,陛下考虑问题的眼光,早已超越了单一的战场胜负。
之所以要劝降挞懒,并非因为挞懒个人重要,更非是心慈手软,而是因为“招降挞懒”这一行为本身,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!
帝王行事,皆以利衡量!
让其投降,对这场北伐战争带来的受益,远远超过了“消灭挞懒”这一军事胜利。
首先,就是攻杀完颜挞懒的成本。
强攻济南,需要付出什么?
首先,就是时间成本。
济南是山东首府,城防坚固。
即便守军士气低落,攻坚战也绝非旦夕可成,可能需要数月的时间。
在这几个月里,西路的岳飞和中路的刘锜可能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进展。
赵谌的全局战略等不起这几个月。
他需要东路尽快尘埃落定,以便将曲端、韩世忠的兵力投入到更关键的燕京战场。
他要的是北伐的全局胜利!
其次,就是兵力的损失。
攻城战,尤其是最后阶段的巷战,是军队的绞肉机。即使获胜,曲端部的精锐,也必然遭受惨重损失。
况且,曲端的行军风格,损失会更重!
这些百战老兵是未来北伐的种子,他们的血,不应该白白流在一座可以通过政治手段,兵不血刃,就能拿下的城池上。
最后,便是物资消耗与城池的破坏。
长期的围城和激烈的攻坚,将消耗海量的粮草、军械。
破城过程中的战火,也必然会对济南这座繁华城市造成巨大破坏。
战后重建需要耗费更多的国帑和时间。
强攻济南,会是一场代价高昂的“惨胜”。而劝降,可以最小成本,获取最大战果,这笔生意,赵谌太清楚了!
其次,在赵谌看来,招降完颜挞懒,将是一根撬动整个北方的绝佳杠杆!
完颜挞懒在赵谌的眼中,不仅仅是一个“守将”,同时还是一个政治符号。
完颜挞懒是金穆宗之子,真正的金国宗室核心,属于是开国元老的后裔。
当然,这所谓的金穆宗不过是完颜阿骨打建国后的追尊,到了完颜挞懒这一代,跟皇室已经没什么关系了,但身份还在。
他是最能代表金国的一类人之一!
因此,他的投降,其政治震撼力,远超军事影响。
这等于向所有金国军民宣告,连太祖的堂兄弟、国家的缔造者之一都投降了,这将从根本上瓦解金国的抵抗意志!
其效果堪比在中路歼灭宗弼十万大军。
挞懒的投降,将为金国境内所有摇摆不定的将领、官员、贵族打开一扇投降之门。
他们会想,挞懒这样的身份都能在宋国获得优待,我为什么不可以?
这将引发雪崩效应!
使得宋军在未来收复河北、燕云时,可能遇到更少的抵抗,甚至传檄而定。
这比一个个城池去硬啃,效率高太多了。
另外,完颜挞懒若是投降,也可孤立与羞辱完颜宗弼。
完颜挞懒与主持中路战事的完颜宗弼素来不和,是金国内部政治斗争的代表人物。
招降挞懒,等于斩断了宗弼的一条臂膀,并在政治上狠狠地羞辱了他。
这不仅能加剧金国内部的分裂,也能极大地打击宗弼本人的威信和士气。
当然,赵谌招降完颜挞懒的最大目的,还是为了加速战争的进度和减少己方成本。
“是!”郑骧躬身领命。
之后,一道道指令从长安发出,跨越千山万水,精准地指导着前线的战事。
此外,后勤补给,也通过畅通的漕运和官道,源源不断送往前线。
绍武一朝,新训练的大军开始集结,作为战略预备队,随时准备投入战场。
此外,舆论也在李纲的主持下,大力宣扬前线捷报,进一步凝聚天下民心士气。
整个大宋境内,不论军民,全都士气高涨,无数文人墨客,开始吟诗作赋。
此时,金国,上京之中。
与绍武朝廷的井然有序,天下军民士气高涨相比,金廷内部已是一片混乱。
西线求援,中路受阻,东路不稳的噩耗接连传来。
完颜宗弼在中路久攻不下,损兵折将,一时间,皇子派威望大损。面对对国相派和武勋派的指责,皇子派更是暴跳如雷。
而病榻上的完颜吴乞买,已是病入膏肓,早已无力调和各方矛盾。
权力的天平开始倾斜,各方势力,更是已然开始在暗中谋划着吴乞买死后的权力分配,对于前线战事,反而有些顾不上了。
前线,完颜银术可在晋州苦苦支撑,一封封求援的书信,传回金廷便石沉大海。
黄河两岸,烽火连天。
西线,岳飞兵围晋州,分兵扫荡外围,太原门户洞开。
中路,刘锜稳守防线,并开始组织精锐小队,夜间渡河袭扰,宗弼疲于奔命。
东路,曲端兵临济南城下,挞懒面对劝降和曲端的羞辱摇摆不定。
山东局势岌岌可危!
至此,战争的主动权,已牢牢掌握在大宋的手中。
战火,已然引向更北方开始弥漫。
“……”